火一直没有熄灭,火光在夜色中持续燃烧,空气中那股焦味浓稠而稳定。
远处偶尔还能听到几声低沉的嘶吼,但始终没有靠近。
天快亮的时候,大堂里那些一夜没睡的人也陆续走了出来。
有人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也戴上手套,走到空地上帮忙搬运。
皇金万第一个走出来,她戴着手套,弯腰拖起一具尸体,动作不算熟练,但没有犹豫。
越来越多的人跟了出来。
铁皮桶里的火还在烧。
早晨的阳光下,火光显得不那么明显了,但那股气味还在。
皇金万站在桶边,灰烬卷上来的余温扑在她脸上。
她虽然往后退了半步,但还是说道:“继续。”
那天之后,学校里清理丧尸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我们找来一辆拉垃圾用的三轮车,车斗不大,但一次能装三四具尸体。
有人负责开车,有人负责抬尸,有人负责在车斗里把尸体码好,有人负责守着那团一直在燃烧的火。
那辆三轮车穿梭在教学楼之间,像一个移动的焚烧站。
遇到落单的丧尸就正面解决,解决完了直接抬上车,运回焚烧桶处理。
以前清理丧尸最麻烦的是处理尸体。
现在有了铁皮桶和三轮车,那个环节被大大压缩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李曼做了一批火把。
她从铁皮桶底部刮了一些丧尸油,浸泡在布条里。
点燃之后,火焰跳动的颜色和普通火把不太一样。
更沉,更暗,带着一点深色的青。
某一次外出搬丧尸时,她带上了一支。
果然,那些丧尸主动退让,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线把它们拦在了外面。
发现这一点之后,我们外出搜寻的效率一下子提升了。
以前要绕着走的区域,现在可以正面通过。
以前需要分头引开的丧尸群,现在一支火把就能把它们挡在边缘。
很快冬天到了。
南方的冷是那种钻进骨子里的潮湿。
A楼前的焚烧桶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两个铁皮桶并排摆放着,火昼夜不灭。
我们又在校区几个关键位置增设了焚烧桶。
食堂旁边放了一个,图书馆门口放了一个,连通往宿舍区的主路上也放了一个。
只要火不灭,丧尸就不会靠近。
我们正在一点一点地把学校的边界往外推。
与此同时,大规模清理丧尸的日子开始了。
这日子比我想象的要漫长得多。
每一次出门都像一场微型战斗。
只是对手从一只变成了两只、三只、四只。
我们慢慢地在重复中演变成一条没有太大波动的流程,每一步都踩在已经被踩过多次的节奏上。
我们在这段时间里,翻过了十几栋楼,搜过了近百间教室和宿舍。
在积满灰尘的角落里找到过几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几盒过期的饼干、几袋被老鼠啃过的方便面。
甚至还在一间锁着的储藏室里发现了一整箱没有拆封的医用口罩。
这些东西像是被人遗忘在末世前的角落里。
在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短缺的时候,突然冒出来提醒你,你曾经生活在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世界里。
幸存者也是一个一个被找到的。
有些人是听到了我们经过的脚步声,从锁着的门后发出求救声。
有些人是我们开锁时发现的。
他们缩在角落里,捂着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长时间缺乏进食和饮水让他们的反应变得迟钝,像冬眠的动物一样蜷缩着,过了好几秒才确定我们不是来伤害他们的人。
每一次开门,都像是打开一扇通往不同时间线的门。
门后的人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我们也说不清里面的人已经扛了多久。
基地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扩大。
五十、七十、一百、一百五、两百。
人数增长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一些,但也带来了新的压力。
食物消耗得更快了,水也不够用了。
空间开始变得拥挤,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变短了,摩擦也在慢慢增多。
但人多了,能干的事情也多了。
一些活儿分散下来反而变得比以前轻松,像是某种被压紧的弹簧开始松开,释放出更多的回弹空间。
搜救小队在一些宿舍里找到了蔬菜种子。
有人翻出一块还算平整的草坪,打算种下去。
草地被翻起来的时候,露出深色的泥土,在阳光下散发着一种湿润的、近似雨后的气味。
我们把它翻松、撒种、浇水,然后等着。
那段时间每天路过那片地的人都会停下来看一眼,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长。
有人做了一个净水器,用砂石、活性炭和几层纱布堆叠起来,做成一个简单的过滤装置。出来的水已经没有那种铁锈和泥土混合的腥味了。
被过滤后的水从底部滴落时,一滴一滴地落进接水的容器里。
我第一次喝到没有土腥味的水时,只觉得那味道熟悉又遥远,像喝了一口很久以前的夏天。
还有人发现了学校旁边窄窄的、长满水草的浅流。
有人用树枝和铁丝做了简陋的渔具,真的从里面钓上来几条巴掌大的鲫鱼。
他把鱼养在桶里,养了几天后开始产卵。
后来又有其他人加入了钓鱼的队伍,那些鱼在桶里游动的时候,会带起一层细小的水花。
看着不太起眼,但每一次看过去,都能让人停下手头的活多盯几秒。
更离谱的是,有人在钓鱼时还捡到了鸡鸭。
可能是逃命的时候没来得及带走,也可能它们自己从笼子里跑了出来,就一直在附近游荡。
发现的时候它们正缩在河边的灌木丛里,羽毛脏兮兮的,有两只已经开始换毛了。
我们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围住,用绳子捆住脚带回来,在空地上用捡来的铁丝网围了一个简易的棚子。
它们刚被抓回来的时候不怎么叫,过了几天才开始恢复活力。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它就能在校园里听到第一声清脆的鸡鸣。
那声音在末世里显得格外响亮而陌生,像穿过废墟的一道闹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