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竟有这种药?”阿蛮惊讶之余,满眼羡慕。
“当然。”崔玉芙被盯得有些无奈,“别看了,你再看我也不能告诉你秘方,姨母会杀了我的。”
阿蛮知道,她只是很羡慕,没有要自己试的意思。
两人在茶馆闲坐了片刻,然后去巡视了一番崔家的胭脂铺。
崔玉芙:“我知道你肯定会担心,故而带你来看看。”
生意虽然暂时难以红火如三月前,但已没有门可罗雀的惨状,正在慢慢好转。
逛完铺子,阿蛮想趁今日机会拜见一面程念蓉,马车便往崔家驶回。
进入崔家门前的巷子,隔得还远,就已能听见激烈的争吵和骂架声。
“嘭!”
一灰衣男子被崔家两个健硕的门房扔倒在青石板上。
那男子摔了个跟头,狼狈爬起来,跳至其中一个门房背上,狠咬他的脖子肉,疼得那门房凄厉惨叫。
马车猛地停下。
阿蛮和崔玉芙推窗望去,所见正是三人扭打在一起的景象。
随行马车的侍卫冲上去拉架,很快便将那男子控制住了。
崔玉芙牵着阿蛮走下马车,始终未看那男子一眼,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崔玉芙!崔玉芙,你给我站住!”
男子失控大叫,崔玉芙充耳不闻,步子迈得疾快。
阿蛮好奇望了那男人两眼,精瘦,皮肤蜡黄,看样子还很年轻,但不怎么修边幅。
越看他,越觉得他的长相很熟悉。
“崔玉芙,你凭什么独占我娘的财产!崔家的胭脂铺子有一半是我的!”
男子还在嘶喊,可崔玉芙已经拐过了影壁。
“猜猜他是谁。”崔玉芙回眸冲阿蛮弯了下唇,笑得泛苦。
不待阿蛮接话,崔玉芙故作轻松道:“他就是我娘生的第一个孩子,他叫林康,承恩伯府的公子哥。”
“什么?!”阿蛮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崔玉芙好笑,“怎么了?你认识他?反应这么大。”
阿蛮想起吴百里说,承恩伯府如今袭爵的是林崤的堂侄林泰。
所以,程念蓉的前夫……竟然是林泰?
可是程念蓉的年纪和宋刀娘相差无几,所以…宋刀娘和林崤究竟差了多少岁?
难怪宋刀娘会那么恨林崤,他根本就是个老色鬼。
阿蛮愈发庆幸自己没去承恩伯府认亲。能教出林泰和林康的府邸,能是什么好地方?
“阿蛮,你怎么了?”
阿蛮乱飞的思绪被崔玉芙拉了回来,她心虚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样不堪的身世,她实在有些难以启齿,更何况程念蓉已经和承恩伯府势如水火,若是让程念蓉得知自己无意中收留了仇人的堂妹,还掏心挖肺地对她好,该有多愤慨难过?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害怕?”崔玉芙说着,抚了抚阿蛮的双肩,“别怕,承恩伯府早就没落了,府里没一个成气候的,你看林康就知道了,吃酒赌钱押妓,样样都来。我娘曾经心疼他,每次他来拿钱,我娘没有不给的,次数多了,他不仅习以为常,还在我娘劝诫他戒赌时骂我娘算什么东西,还说承恩伯的妻子才是他娘,骂我娘当初不识好歹……”
阿蛮听得身体发寒,“这是生了把刺向自己的尖刀。”
崔玉芙四下望了望,压低声音道:“今日撞见他的事,待会儿别让我娘知道,否则她又要伤心了。”
阿蛮弯唇,“放心,我嘴巴最严了。”
其实家里的大小事务,又有哪一件真能瞒得过程念蓉呢?
何况林康在外面叫闹得那样大声,大有见不到程念蓉就赖着绝不走的架势。
若一直纵容他如那般闹下去,邻里街坊的口水都能淹死人的。
阿蛮坐了片刻,陪程念蓉说了会儿话,便称离国公府太久,心里挂念大宝和阿妧。
“走吧,你有这份儿回来看我的心就够了。”
“多谢大娘子体谅。”阿蛮握着程念蓉的手晃了晃。
“阿蛮,届时你从崔家出嫁,夫人可同你讲过?”
阿蛮还没来得及点头,崔玉芙先炸了毛,“这么大的事竟然不跟我说!”她抱着手臂眯了眯眼,“为了弥补我,崔家的喜宴,我来主办!”
程念蓉哼哼两声,“你先把铺子里的事忙过来再说。”
崔玉芙努了努嘴,“有什么难的?我不都熬过来了?”
“也不知是谁那阵子总顶着一张死人脸呦。”
“我那是愁容满面,什么死人脸啊!”
阿蛮笑了笑,她们母女的感情真好。
程念蓉虽然总念叨着崔玉芙不肯嫁人,却从未收回她打理崔家生意的权力,反而一口一口喂养出崔玉芙的野心,纵她天南海北地闯荡,助她见识天地的浩荡与宽广。
阿蛮真的很羡慕,但羡慕归羡慕,别人的路照搬不了,她只能走自己的那条,用力在泥泞中走稳。
果不其然,她出门时,林康还在闹。
不过已经从哭嚎着死缠烂打演变为箕坐在崔家大门前朝门房扔小石头。
他瞬也不瞬地阿蛮,眼睑耷拉着,眼神像是从黑沉的瞳孔里渗出来的毒蛇,阴毒地吐着信子。
“你就是之前借住在崔家的孤女?”
崔玉芙特意安排了马车和侍卫送阿蛮回府,阿蛮任由他们候着,一步步靠近林康,单膝蹲下身,“你还敢来?”
林康骨子里的勋贵血脉令他扭曲地矜傲且敏感着,随着他一次次发疯出丑地要钱,那种扭曲已经到了随时能将他撕碎的地步,“她是我娘!我如今的模样都是拜她所赐!”
他忽然阴恻恻地笑起来,“她既生了我,就该管我到死!”
“害你这副模样的人就在承恩伯府里,你怂得不敢恨,因为你知道那对夫妻被逼急了,杀了你也不一定,而你敢在崔家这么闹,无非是笃定程大娘子在乎你。”
林康咬牙切齿:“是又怎样!”
阿蛮倚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我正愁不知该怎么向程大娘子报恩,我砍了你的头献给她如何?”
“你敢!”林康下意识往后挪了挪,“我爹是承恩伯!”
阿蛮扯唇笑了,她眼底没有半分忌讳,反而浮起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语气戏谑:“知道吗?我要嫁给执掌天烛司的国公府长公子了,可惜卫将军霍安因为牵扯进一桩旧案被关起来了,否则我定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处决了你。”
“你!你好大的口气!”又是国公府长公子又是卫将军,“你以为你是谁?妲己转世?”
“没准呢?否则我一个孤女,长公子为何非我不娶?”
卫国公府嫡长子秦劭将娶一嫁过人的孤女为妻,此事因太猎奇,已被传得沸沸扬扬,连几乎不怎么关心赌钱以外闲事的林康都听说了。
“有人生来是报恩的,有人则是讨债的,你日后若再敢如今日一般扰得程大娘子不得安宁,你的狗头,我定派人来取。”
说罢,在林康震愕的眼神里登上了崔家的马车。
暮色不知不觉间已四面八方合拢了来,车夫驾车的速度也随之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