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果然消停了。曲老汉的人连盯了五天,坑口没人来,塌陷坑口的浮土上只剩风吹出来的新土痕。石槽渡那边也没再发船,渡口茶棚的掌柜说圣教的人连着几天没露面。
“穆延年那条线是真退了。”涂山雅说,“现在就看别的线会不会往北边伸手。”
岑先生这几日在客栈后院磨备柱。这块料比上一块还大,磨出来能出两根短柱。岑先生不着急,一天磨一点,锉完柱身磨横槽,磨到第六天才收手,磨出一根比槽里那根略粗一分的整柱,横槽也凿得深,试了试手劲,说比插在槽里那根还结实。
“这根备着。”岑先生把备柱用布裹好交给萧衍,“槽里那根若不成了,拔出来换上这根,尺寸差一分,插进去往下推半寸就行。”
萧衍把备柱送到第六断口西边那条窄洞里藏好,洞口用碎石虚掩,记号留在凹壁内侧的盐霜上,不细看看不出来。石老汉每日去看槽面,回来说柱头没再动,慢震也稳。石墙这边算是彻底稳住了。
歇了两天,萧衍想起穆延年临走那句话,跟涂山雅商量往南摸一摸。涂山雅说:“往南去学宫城以南几个渡口,我不熟。但霍伦家的矿道往南有一条支线通到青溪渡,那条道现在不用了,走的人少,不容易被人看见。”
萧衍去铁脊堡问霍伦。霍伦听了,说:“青溪渡往南还有个白沙渡,再往南是双港口。这几个渡口都是圣教的地盘,穆延年说的南边不碰,大概就是这一片。你要去摸,得找个面生的人带路。我矿上有个老账房,前些年跑过南边几个渡口的料账,跟渡口上的行户都认得,现在岁数大了不跑了,但路还记得。”
霍伦把老账房请来。老账房姓陆,六十出头,背有点驼,说话慢,但一提南边几个渡口就来精神:“青溪渡小,只走小船,装不了多少货。白沙渡是正口,能泊大船,圣教在那边设了个货栈。双港口最大,南北两路的货都在那儿集散。你要看圣教在南边还有多少货,去白沙渡货栈门口蹲一天就能看个七八分。”
“白沙渡货栈在哪儿?”
“渡口北岸,临着水,一溜三间石屋,门口堆着料筐。他们的人白天在货栈里记账,晚上有两条船靠在栈前过夜。”陆账房说,“我当年跟他们做过料账,货栈里管账的姓孙,是个矮胖中年人,爱喝两口。你若能见着他,递壶好酒,他嘴就松了。”
萧衍算了一下日子,决定去白沙渡走一趟。涂山雅留守客栈盯着北边,巴椒跟萧衍走,敖青留在石墙那边看着槽面。
两人跟着陆账房从铁脊堡南边那条废弃支线走,走了大半天接上南边的官道。官道上人来人往,陆账房领着他们绕到一条沿河的土路上,傍晚到了青溪渡对岸的一个小村。村里有个车马店,是陆账房的旧相识开的,掌柜的不问来历,给他们腾了间偏屋住下。
第二天一早,陆账房领着他们沿河往南走了一段,翻过一道矮堤,白沙渡就露出来了。渡口不大,北岸靠水一溜三间石屋,果然门口堆着料筐,筐上盖着草席。两条船靠在栈前,船上有人蹲着收拾缆绳。
陆账房指了指石屋:“那就是货栈。姓孙的管账白天在里面,中午出来到渡口边上的酒摊喝两口。你们在酒摊上等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