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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棋逢对手

萧辰没理会。他落下此子后,便垂下眼帘,仿佛精力不济,开始闭目养神,等待张谦的下一手。

张谦沉默了片刻,没有去理会那枚孤悬沼泽的黑旗,而是继续按自己的节奏,在东北路援军前方又布下一道警戒防线。

对弈继续,但节奏似乎因萧辰那手“闲棋”而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张谦的落子依旧稳健,但那份绝对的掌控感,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隙。他布下的防线依旧严密,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行云流水,多了一分审视与权衡。

日头渐高,又缓缓西移。沙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局势也越发复杂。评判们的低声议论也多了起来,有人赞红方根基牢固,有人言黑方布局诡异难测。

“红方如老龟负甲,无懈可击。”

“黑方如灵蛇盘绕,其意在何方?”

“胜负之数,犹未可知……”

终于,当日头将最后一片余晖洒入大堂时,那位兵部老尚书再次起身。

“首日布局推演,至此为止。双方可于各自营中推演后续,明日辰时,再续中盘!”

萧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的精神稍弛,内腑的隐痛立刻清晰了几分。他撑着桌案起身,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转身欲走。

“九皇子殿下。”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是张谦。

萧辰脚步顿住,回身。

张谦已离席,站在沙盘对面,那双总是半垂的眼帘此刻完全抬起,露出其下清亮却深不见底的眸子。他目光落在萧辰脸上,又缓缓扫过沙盘上那些黑旗的分布,尤其是在沼泽边那枚孤子上停留一瞬。

“殿下的兵法,”张谦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竖耳倾听的人耳中,“颇有几分……奇崛之气。”

萧辰静立,不语。

“大炎兵家,自太祖以来,便重堂堂之阵,正正之旗,以势压人,以力破巧。”张谦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然殿下今日布子,不求速胜,不重阵型,散而不乱,奇正相生,尤重外线、后勤、虚实之变……这般路数,”

他顿了顿,那双清亮的眼睛紧紧盯住萧辰,仿佛要透过他平静的外表,看到其下的本源:

“张某生平仅见。倒与早年游历西域时,听闻的某些……异域战法,有几分神似之处。”

大堂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赫连雄眼神锐利如刀。评判席上几位老将面露思索。皇帝的身影在冕旒后微微动了一下。

萧辰迎着张谦的目光,脸上依旧无波无澜,只有心底微微一凛。此人眼光,果然毒辣。他今日布阵,确实有意无意融入了现代军事思想中关于机动、后勤、心理战的一些模糊概念,更得益于系统“战术精通”提供的超越时代的分析视角。没想到,竟被这张谦一眼看出“非主流”。

沉默数息,萧辰缓缓开口,声音同样平静:“兵者,诡道也。能胜敌者,即为正道。张先生以为呢?”

张谦看了他片刻,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但那笑意未达眼底:“殿下所言极是。诡道……亦是道。”

他微微颔首:“明日,望殿下不吝赐教。”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比来时多了几分凝沉。

萧辰目送他离开,这才转身,朝着大殿门口走去。每一步,都牵动着未愈的经脉。门外的夕阳余晖有些刺眼。

「哇哦!宿主,你被BOSS盯上了!他好像发现了你不是本地人!哦不对,是发现了你的兵法不是本地兵法!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灭口?本系统可以提供一百种‘意外’方案,从房梁掉瓦到茶水呛死,任君选择!」系统的声音又活跃起来,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安静。”萧辰在心底道,踏出了兵部大堂的门槛。晚风带着凉意拂面,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德妃纸条上的话,在脑海中再次浮现——“善奇袭,不善持久”。

今日布局,他刻意将局面引向复杂、绵长,并落下一枚看似无用的“闲棋”扰乱对方心绪。张谦的反应,印证了某些猜测。

真正的较量,明日才开始。

——

冷宫,夜色已浓。

萧辰靠坐在床头,粗陶碗里的汤药已然见底,苦涩的味道仍在舌尖徘徊。影静静立于一旁。

“主子,今日推演……”影低声询问。

“未分胜负。”萧辰闭目,脑海中沙盘上的山川河流、红黑棋子纤毫毕现,不断演化、组合,“张谦用兵,根基极厚,无明显破绽。但他……太追求‘完美’的布局,每一子都要落在最‘正确’的位置,反而失了灵动。”

他睁开眼,望着跳动的烛火:“德妃娘娘所言不虚。他像一柄精心打磨、锋利无匹的剑,但剑有双刃,亦有其不可弯曲之处。”

影似懂非懂,但见主子胸有成竹,便不再多问,只道:“您伤势未愈,还需静养。”

萧辰“嗯”了一声,重新躺下。烛光将他苍白的侧脸映在墙上,轮廓清晰而冷硬。

明日,沙盘之上,便是真正的杀伐。

「系统提示:宿主今日装逼成功(初步),获得张谦‘刮目相看’成就。奖励预支:精神力小幅提升。明日继续努力,争取把‘刮目相看’升级为‘目瞪狗呆’!本系统将全程为您记录(并吐槽)。晚安,我的战神宿主!」系统的声音在睡前最后响起,带着惯有的调侃。

萧辰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沉入深沉的休憩与推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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