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一,李珥去交道口三小报到。
天还没亮她就醒了,在炕上翻过来调过去,跟烙饼似的,把顾辞也翻醒了。
“紧张?”
“嗯。”她半张脸缩在被窝里,鼻音闷闷的,“我才刚考完,连讲台都没上过。”
“上学那会儿,没给同桌讲过题?”
“那不一样。讲错了同桌顶多笑话我,这回底下坐的是真学生。”
顾辞琢磨了一下:“你就当底下是我从四季青拉回来那七十斤白菜萝卜。你讲你的,它们长它们的。”
“噗嗤。”
被窝里抖了两下。她胸口那团气,松了半截。
……
她摸黑起来,舀了半盆热水洗头。手伸到窗台上,摸了个空。
那块胰子,早换成白菜了。
她的手在窗台上停了停,又缩回来。拿清水搓了三遍,辫子梳得溜光。
换上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她对着原主妈留下的小圆镜,照了又照。
顾辞从碗柜里翻出原主他爹那只旧铝饭盒,塞了两个窝头,夹一筷子咸菜。
“中午别往回跑,在学校热热吃。”
“白面的不带?”
“不带。出门在外,窝头最不招眼。”
李珥接过饭盒,走到门口又回头:“顾辞,要是我干不好……”
“干不好就回来,我养你。”
她耳根子先红了。
这台词,周星驰在海边喊过。搁这破炕头上,让他说得跟真的似的。
“哼。”她扭头就走,步子倒比刚才轻快多了。
……
三小不远,穿两条胡同就到,是个三进的旧院子改的。
王校长五十来岁,跟街道王主任是堂姐妹。她拉着李珥挨个介绍:“新来的李老师,师范毕业,教语文。往后多关照。”
办公室里稀稀拉拉响了几下巴掌。
靠窗站起一位,戴眼镜,两条麻花辫,说话细声细气:“李老师好,我叫冉秋叶,教二年级二班语文。”
冉秋叶。
钻被窝那晚,顾辞提过这名字。说她是这出戏里少有的明白人,跟傻柱还有段说不清的缘分。
李珥攥着课本的手,松了松。
“小冉,你带李老师先跟两天课。”王校长交代,“礼拜三,正式接二年级三班。”
冉秋叶领她转了一圈,指着冒烟的那排平房:“中午都在那儿将就一口。”
“我带了饭。”
“那敢情好。食堂那饭……”冉秋叶笑笑,没往下说。
早读铃响了。她抱起教案:“我先去班里盯早读,第一节你过来听。”
李珥回办公室翻课本。门“吱呀”一声,探进半个脑袋。
秦淮茹。
“小李!还真是你!”她进门就攥住李珥的手,“我送棒梗上学,门房说来了个新老师,我一猜就是你。”
她眼睛往屋里一扫,嗓门压低:“我们家棒梗就在二年级三班。这孩子淘是淘点,心眼不坏。家里难,嫂子顾不上他功课……往后你多照应。”
二年级三班。
正是她礼拜三要接的班。
李珥心里咯噔一下:“嫂子,学生我都一样看待。”
“那哪能一样。远亲不如近邻嘛。”秦淮茹拍拍她手背,“他要在学校惹了祸,你先别找校长,先跟嫂子说,嫂子回去收拾他。”
先别找校长。
这把伞,人家是直接撑到她手里了。
预备铃响了。
“嫂子,我得去听课了。”
“去吧。晚上嫂子在校门口等你,一块儿回。”
……
冉秋叶讲课不紧不慢,底下小脑袋一排排坐得端正。
一下课,她让几个学生围住了。李珥在门口等着,衣角让人一拽。
一低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棒梗。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小子。
“你不是住我们院那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