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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线索

陈永牧走到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环顾四周。

以他目前所在的位置为参照物,四个方向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地貌。

西面和北面都是那片幽深的森林。森林向着那个方向绵延不绝,越往远处看,树木越高大,林冠越浓密,颜色也从近处的翠绿逐渐变成远处的墨绿,最终融入了天边的灰蓝色雾气中。从地形上看,西面和北面应该是地势较高的方向,森林覆盖的范围极广,一眼望不到尽头。贸然进入森林深处显然不是明智之举——未知的野兽、未知的地形、未知的危险,一切都藏在那些遮天蔽日的树冠之下,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在没有绳索和浮具的情况下,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不会贸然跳进去。

南面是大片的草地。草地向南延伸,地势逐渐降低,隐隐能看到远处有一些起伏的丘陵,但丘陵都不高,缓缓地、柔和地从大地表面隆起,像是绿色地毯下铺着几块圆润的鹅卵石。草地的视野开阔,视野开阔意味着更容易发现危险,也更容易提前规避。不过开阔也意味着没有遮挡,如果遇到速度快的猛兽,跑都没地方跑。但从另一个角度想,草地上的动物应该更容易被观察到,那些食草的小动物——兔子、田鼠、野鸡之类的——都敢在草地上活动,说明这片区域大概率没有大型猛兽。

东面是与草地相接的丘陵地带。丘陵不高,但连绵起伏,一个接一个地延伸到远处,像是一道道凝固在地面上的波浪。丘陵上长着低矮的灌木丛和一些不知名的野树,树都不高,最高的也就两三人,枝叶稀疏,挡不住视线。丘陵之间的低洼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更茂密的植被,可能是小型的谷地或者溪沟。东面的地形比南面复杂一些,但视野也不算差,而且丘陵地带意味着可能有水源——低洼处往往会有溪流或者积水。

陈永牧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脑子飞速转动。

西面和北面首先排除。森林太危险,在没有充分准备之前,他不想跟那些未知的东西玩捉迷藏。

南面和东面之间,他最终选择了南面。

理由很简单:南面是纯粹的草地,地形最简单,最不容易迷路。他只需要沿着林地的边缘往南走,右手边是那片森林,左手边是开阔的草地,不会走偏。这样走的好处是,森林可以作为一个天然的参照物,随时确认自己的方位;如果遇到危险,他有两个选择——要么往草地方向跑,用开阔的视野争取逃跑时间;要么往森林里钻,利用树木的遮挡甩掉追击者。虽然森林本身也有危险,但在紧急情况下,森林至少提供了一个选项。

而东面的丘陵地带虽然也有可能,但丘陵的地形复杂,容易走错方向,而且丘陵之间的谷地可能存在隐藏的危险——那种看不见的地方才是最要命的。

决定了。

陈永牧调整了一下背上的法剑,确认布带系紧不会滑落,又将金刚符和清风符重新在指间扣好,然后深吸一口气,迈开了步子。

他走得不快。

速度大约是正常步行的三分之二,每一步都仔细地踩稳了再迈下一步,尽量减少发出声音——这在草地上不难做到,草叶柔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但如果踩到枯枝或者石块,还是会发出脆响。他每一步都先看准了落脚点,避开那些显眼的枯枝和碎石,尽量踩在厚密的草丛中。

他的头微微低着,但眼睛不时地抬起,环顾四周,观察前后左右每一个方向的变化。右手的森林始终保持着视线接触,确保自己不会在不知不觉中偏离方向;左手的草地也要时不时地扫一眼,留意有没有什么动物在草丛中活动;身后每走一段路就要扭头看一眼,确认没有人或者动物跟上来。

耳朵也始终处于高度警觉的状态。草间的虫鸣、林中的鸟叫、远处风吹过草尖的沙沙声,每一个声音都被他的耳朵捕捉到,然后快速判断是否正常。虫鸣声没有突然中断,鸟叫声没有突然消失,草丛中没有传来大型动物穿行的悉索声——一切正常。

走了大概一刻钟,陈永牧忽然感觉到一阵微微的眩晕。

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而是他的注意力绷得太紧了。他一直在用神念小心翼翼地扫描周围的环境,这是修仙者特有的一种能力——将神识外放,感知一定范围内的生命气息和异常波动。练气初期的修士神念范围有限,大约只能覆盖身体周围二三十丈的距离,而且极为消耗精神力。他一边行走一边维持着神念扫描,短短一刻钟就让他感到了一丝疲惫,太阳穴微微发胀,像是有人用手指在轻轻按压。

他稍微放松了一下神念,将扫描的范围缩小到身体周围十丈,频率也从连续扫描降低到每隔十几息扫描一次。这样虽然会遗漏一些远处的信息,但至少能保证他的精神力不会在短时间内耗尽。

就这样,他沿着林地边缘,一步一步地往南走。

一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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