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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仙凡之别

陈永牧的房间,是后加上去的。

房间很小。小到什么程度呢?一张竹榻靠墙放着,榻脚刚好顶到对面的竹墙;竹榻旁边放了一张小竹桌,桌子挨着另一面墙,桌子和竹榻之间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一个人侧着身勉强能走过去。竹桌上放着几本书——都是从家族藏经阁借来的基础读物,《修仙入门》《百草图谱》《妖兽图鉴》之类,纸张粗糙,印刷简陋,但内容很实在。竹桌的角落里还放着一个粗陶小碗,碗里装着他昨晚吃剩的半碗灵米粥,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用筷子一挑就能揭起来。

墙上没有窗户。透气全靠竹墙上开的两个巴掌大的孔,用纱布蒙着,夏天勉强能进一点风,冬天就得用旧棉絮堵上,不然冷风灌进来,睡一宿脚都暖不过来。竹榻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褥子下面是光滑的竹席,竹席被身体磨得发亮,泛着一层温润的琥珀色光泽。枕头是一个圆滚滚的竹筒,里面塞了决明子和晒干的竹叶,枕上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陈永牧推开竹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像是一声衰老的叹息。他弯着腰钻了进去——房门太矮了,他还差半头才能直着走进去——然后在竹榻上坐下来,将怀中的《纳气诀》掏出来放在竹桌上。

他没有急着翻书,而是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靠在竹墙上,闭上了眼睛。

竹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从两个透气孔中透进来的几缕微光,在竹墙上投下两道细细的光柱,光柱中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缓缓浮沉,像是无数微型的星辰在虚空中游弋。竹墙散发着淡淡的、清冽的香味,那是紫竹特有的气息,能让人心神安定。

安静下来了。

安静下来之后,有些东西就藏不住了。

他想到了妹妹。

妹妹叫陈容,比他小六岁,今年三岁了,不知道她有没有灵根。她不住在这里,没到六岁的孩子都由家族统一养育。

仙凡有别。

修仙者的寿元有的动辄数百上千年,凡人的寿元不过匆匆数十载。如果让修士父母与凡人子女从小朝夕相处,培养出深厚的感情,那么当子女垂垂老矣、白发苍苍时,父母很可能还保持着一副中年的相貌。子女看着比自己还年轻的父母叫“爹娘”,修士父母看着子女从蹒跚学步到垂垂老矣再到撒手人寰——这种痛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与其到时候撕心裂肺,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距离,让感情淡一些,让分别没那么痛。

更重要的是,如果凡人子女从小就生活在修士家庭中,看着父母、兄长、姐姐都能修炼长生、呼风唤雨,唯独自己不能,那种落差感,那种不甘心,足以将一个孩子的心性彻底扭曲。

陈永牧想到这里,胸口有些发闷。他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出去。

妹妹的事,以后再说。眼下他还没有能力改变什么,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先把自己修炼好,让自己变得更强。等他有朝一日筑基了,升至紫府了,也许他就能为妹妹做点什么。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那个光点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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