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陶知意把电脑合上,顺手把桌边的马克笔盖好。
她还有几件衣服留在陶家旧宅。
上次搬东西时,周桂芬站在旁边哭了半天,说她把家里搬空了,连小时候的衣服都不肯给弟弟留。陶知意当时懒得争,只拿了能塞进旧拉杆箱的东西,剩下的便暂时放着。
现在想想,还是早点拿回来比较好。
她跟赵婶说了一声,拎着车钥匙出了门。
陶家旧宅的门没有关严,里面传出陶国强压低的声音。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不还……最近手上的货款还没回来,你再宽限几天,等周转过来我马上给你。”
陶知意停在门口。
陶国强的声音更低了些,像是生怕被谁听见:“我女儿那边……不是,她现在事情多,不能什么都找她。你放心,最多——”
他抬头看见陶知意,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电话那头还在说什么,陶国强连忙按掉。
客厅里坐着不少人。
周桂芬端着一杯凉茶,陶明远低头刷手机,陶秀兰旁边放着一只文件袋,陶建平则抱着胳膊坐在沙发角落,脸色比平时难看。
旁边还有两个陶家亲戚,见她进来,齐刷刷地把视线转了过去。
“知意,你回来得正好。”周桂芬先开了口。
陶知意看了看众人:“我回来拿东西。”
“拿东西什么时候不能拿?”周桂芬把茶杯放到桌上,“你爸刚才正说到你呢。”
“他说什么?”
“也没说什么。”陶国强抢着接话,“就是生意上有点临时周转,过几天就好了。”
陶知意扫了一眼他放在膝边的手机。
“催债电话也叫临时周转?”
客厅里一下安静了。
陶国强脸色微变:“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货款压着,资金没回来,不就是临时周转吗?”
“那你欠的是谁的钱?”
“都是合作上的事。”
“欠多少?”
“没多少。”
“什么时候还?”
陶国强张了张嘴。
陶知意又问:“还不上怎么办?”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家里话,被她这么一问,突然找不到合适的开头。
周桂芬赶紧拍了拍桌子:“你回来就是为了审你爸的吗?一家人说话,非得像查账一样?”
“刚才不是说生意上的事情吗?”陶知意说,“生意就按生意问。要是说家事,那我更得问清楚,免得过几天又有人拿着不知道从哪来的承诺来找我。”
陶建平的脸色立刻变了。
陶秀兰把文件袋往身边拢了拢,笑着打圆场:“知意,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大家今天聚在一起,是因为确实有点事情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情?”
“也不是什么大事。”陶秀兰语气熟络,“就是我之前跟人提过,闻氏那边最近可能有一批采购。你不是和闻既白——”
“没有可能。”
陶知意直接打断她。
陶秀兰的笑僵在脸上:“我还没说完呢。”
“你没说完,我也知道后面是什么。”陶知意看向她,“你对外许诺了闻氏的采购,想让我替你把话兑现。”
“不是许诺。”陶秀兰连忙改口,“我就是跟人说,大家都是亲戚,能帮忙就帮一把。再说了,你现在嫁进闻家,问一句话又不会少块肉。”
“那你已经问过了吗?”
“这不是等你回来吗?”
“等我回来替你收拾。”
陶秀兰被她说得脸上挂不住,干脆把文件袋打开,抽出几张纸。
“人家材料都准备好了,产品也符合要求。你只要让闻既白跟采购那边说一声,后面就顺了。”
“闻氏采购中心已经按正常流程处理陶建平的事情。”陶知意看了一眼文件,“该投材料就投材料,该审核就审核,没人会因为你说了几句,就把公司流程改成亲戚专用通道。”
陶建平终于坐不住了。
“知意,你别把话说得这么绝。”他皱着眉,“我这店做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信誉。现在货压在手里,下面还有工人的工资,你帮我把这一单谈下来,后面有钱了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你准备怎么不亏待我?”
陶建平一愣。
“给我分红,还是把货款按时还给闻氏?”陶知意问,“如果这一单出了问题,谁去解释?如果采购不合格,谁承担损失?如果你明天又说资金没回来,谁替你补?”
“都是一家人,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
“你看,问题就在这里。”陶知意点了点桌上的文件,“你们每个人开口的时候,都只说怎么把事情办成,没人说办不成以后谁负责。”
陶明远终于放下了手机。
“姐,我那个也不是要你养一辈子。”他说,“就是暂时没找到工作,生活费先帮我垫几个月。等我找到工作,肯定还你。”
“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