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桌上的文件还摊着。
闻既白站在书桌前,把那几份被动过的文件重新看了一遍。原本空出来的位置已经被他一一放回,抽屉也重新合上,连桌角那只黑色文件夹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他整理得很慢。
不是因为文件有多复杂,而是每放回一样东西,他都能想起程雪宁当时说的那句“想着顺路送过去”。
顺路。
他的书房,什么时候变成了谁都能顺路进来的地方?
闻既白指尖在文件夹边缘停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它推回最里面,转身离开书房。
他刚走到楼梯口,门铃响了。
陶知意正在客厅的工作区里看资料,闻声抬头。
赵婶从门口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太太,沈太太来了,说程小姐也一起过来。”
“她提前说了吗?”
“刚才发过消息。”
陶知意看了眼墙上的白板。
访客请提前告知。
很好,今天至少没有人能说她把闻家人挡在门外。
“让她们进来吧。”陶知意合上电脑,“茶照常准备,别因为客人情绪不稳定就换成安神茶,咱们家没有这个服务。”
赵婶嘴角轻轻动了一下,转身去开门。
没过多久,沈曼如便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得很利落,手里没有带礼物,身后跟着程雪宁。程雪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手指搭在包带上,进门时还特意往白板那边看了一眼。
像是那块板已经成了客厅里最不受欢迎的客人。
沈曼如走到沙发旁,先没有坐,反而看了看陶知意的工作区。
“知意最近做事倒是越来越有条理了。”她开口,语气听起来像夸奖,“工作时间写得清楚,东西放在哪里也分得明白,连客人来之前都要提前说一声。”
陶知意点了点头:“谢谢,确实比临时猜测省事。”
沈曼如的笑意淡了些。
程雪宁赶紧接话:“曼如阿姨不是在怪你,她只是觉得你把家里安排得太细了。”
“细一点不好吗?”
“当然好。”程雪宁坐下,手掌轻轻压在膝盖上,“只是大家都是熟人,来家里坐坐,本来应该很轻松。如果每个人进门前都要先看规则,多少会有点不自在。”
“那你们今天不是挺自在的吗?”陶知意看了眼她们,“提前告诉赵婶,直接进门,没人拦着,也没人让你们在门口填表。”
程雪宁被她说得一顿。
沈曼如在旁边坐下,眉头已经皱了起来:“知意,你是不是连闻家人都不信任?”
“这跟信不信任没关系。”
陶知意把电脑往旁边挪了挪,给自己腾出位置。
“你们想来,可以提前说。我知道家里什么时候有客人,也能安排自己的工作。至于房间和文件,谁的东西谁自己看着,这不是不信任,是最基本的方便。”
“可你把这些都写出来,就好像谁都可能占你的便宜。”
“如果没人想占便宜,看见这句话也不会觉得刺眼。”
沈曼如的脸色沉了下去。
程雪宁轻声道:“知意,我真的没有想占你的便宜。之前我只是习惯了照顾既白,很多事情顺手就做了。你刚来,可能还不太了解我们以前的相处方式。”
“我了解。”陶知意说,“你们以前相处得很随意。”
“对,所以大家只是想让这个家恢复原来的轻松。”
“那原来的轻松是什么样?”
陶知意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
“是你不用敲门就能进书房,看到文件就能顺手拿走,闻既白的事情由你替他安排,最后再由别人把东西一份份摆回去?”
程雪宁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沈曼如立刻道:“雪宁只是帮忙拿文件,又没有做什么坏事。你至于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我没有说她做了坏事。”陶知意看向书房的方向,“我只是看见那些文件被重新摆回原位了。”
沈曼如一时没接上话。
陶知意继续说:“既然要摆回来,就说明原来的位置不是随便动的。轻松不能建立在有人替别人做决定、有人替别人收拾残局的基础上。”
“雪宁以前从来不计较这些。”沈曼如脱口而出,“她照顾既白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因为进个书房、拿份文件闹过情绪?”
“那是她过去的习惯。”
陶知意放下手里的笔,直直看向沈曼如。
“程雪宁不是闻家的主人,为什么她过去的习惯,要由现在的妻子承担?”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这句话落得太清楚,连赵婶在旁边放茶杯的动作都停了半秒。
程雪宁眼眶很快红了。
她低下头,像是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知意,你不用这样说我。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也知道你才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以后我会注意,不会再让你觉得不舒服。”
沈曼如立刻转过头:“雪宁,你别哭。你大老远过来,结果还要被这样说,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陶知意看着程雪宁:“你看,又来了。”
“什么?”
“我说的是文件和书房,你们最后总能把话变成我让客人不舒服。”
她指了指面前的茶杯。
“茶已经倒了,沙发也让你坐了。你来做客,我没有意见。但做客和替别人处理私人文件,不是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