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散了以后,陶知意没有在楼下多留。
她上楼回到房间,先把外套脱下来,顺手挂进衣柜。
衣架晃了两下,发出空荡荡的响声。
陶知意:“……”
她拉开另一扇柜门。
里面只有两件针织衫、一条半旧的牛仔裤,还有一套明显洗得发白的睡衣。
原主嫁进闻家,带来的东西少得像是来住酒店的。可她刚才在饭桌上听见沈曼如说“房间够不够”,差点以为陶家人把这里当成了服装仓库。
她蹲下来打开抽屉,里面同样空了一半。
银行卡不在。
那本记着原主日常开支的账本也不在。
陶知意又翻了翻床头柜,连备用的门卡都没有。
她想起周桂芬临走前拍着她的手,说过一句:“你这些东西妈先替你收着,放在家里总比带到外面安全。”
当时人多,陶知意没来得及细问。
现在看来,周桂芬替她收得还挺全面。
银行卡、账本、几件换季衣服,连别墅门卡都没落下。
陶知意拿出手机,点开银行软件。密码能登上,账户里的钱一分没少,可这并不能让她松口气。
她不喜欢东西不在自己手里。
尤其是银行卡。
那玩意儿放在别人手里,和把自己的命门递过去没区别。
她拨了周桂芬的电话。
铃声响了好几下才接通。
“知意啊,这么晚打电话干什么?”周桂芬压低声音,像是已经准备睡了,“你爸都说了,明天再聊,今天大家都累了。”
“我的银行卡和账本在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什么银行卡?”
“我放在房间抽屉里的那几张,还有衣柜里那几件换季衣服。”
“那些啊。”周桂芬的语气明显松了下来,“都在家里呢。你嫁进闻家以后,身边人多,东西放外面容易弄丢,妈就帮你拿回来了。”
“门卡呢?”
“门卡也在。”
“你拿它干什么?”
周桂芬顿了一下,才说:“你爸妈以后去看你,总得有个方便。每次按门铃,等佣人开门,多麻烦啊。”
陶知意看着空掉的抽屉,忽然笑了一声。
“妈,你们是去看我,还是准备自己开门进去?”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周桂芬立刻委屈起来,“那是你家,我们难道还不能进了?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连去女儿家都要提前打招呼了吗?”
“是。”
陶知意回答得很干脆。
周桂芬被她堵得没接上话。
陶知意没等她继续哭,直接说道:“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拿。”
“现在?”周桂芬的声音提高了,“都几点了,你明天不能来吗?”
“不能。”
“知意,你这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急了?你爸刚睡下,明远也在写东西……”
“那就都别睡,我拿完就走。”
她挂断电话,拿起外套。
赵婶正好端着一杯温水上楼,见她往外走,赶紧停下脚步。
“太太,这么晚还要出去?”
“回陶家旧宅拿点东西。”
“要不要让司机送您?”
“不用,我打车。”
赵婶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没再劝,只从旁边拿了把伞递给她。
陶知意接过伞,想了想,又给闻既白发了条消息。
【我回陶家旧宅拿东西,晚点回来。】
那边过了两分钟才回。
【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拿我自己的东西而已。】
闻既白没再问,只回了一个字。
【好。】
陶知意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收回口袋。
这个人有时候倒是比他母亲好说话。
她下楼出门,走到院子里才发现,自己居然对闻既白的配合产生了一点满意。
陶知意立刻在心里提醒自己。
不能因为他今晚没有添乱,就把他从“临时丈夫”升级成“值得信任的家庭成员”。
这个岗位竞争很激烈,暂时不招人。
陶家旧宅离闻家不算近。
她到的时候,客厅还亮着灯。
周桂芬听见门响,磨蹭了半天才过来开门。
“你怎么真来了?”
“不是你让我明天再来吗?我觉得明天太远。”
陶知意撑着伞走进去,鞋底沾着水,在门口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
陶国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却没在看节目。陶明远坐在餐桌边,面前摊着那份简历,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招聘网站。
看见陶知意进来,父子俩的表情都不太自然。
陶国强先开了口:“知意,都是一家人,东西放家里替你收着也一样,没必要大晚上折腾一趟。”
“我觉得有必要。”
她换了拖鞋,径直往里面走。
周桂芬跟在她身后:“你先坐下,妈给你倒点水。那些东西我都收得好好的,又没动你的。”
“那就拿给我。”
她走进原来的房间。
床边放着一个大纸箱,里面叠着她的衣服,最上面压着一本黑色账本。抽屉里则放着银行卡和那张别墅门卡。
陶知意把纸箱拖出来,先把账本拿出来,又将银行卡一张张放进自己的钱包。
周桂芬站在门边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这是什么意思?妈帮你收几天东西,你还专门跑回来查账?”
“我没有查账。”
陶知意把账本翻开,里面记着原主过去几个月给家里花的钱,哪笔是给父亲买药,哪笔是给陶明远交培训费,哪笔是周桂芬说家里周转不开借走的,写得清清楚楚。
她扫了一眼,直接合上。
“我只是把自己的东西拿回去。”
“你现在住在闻家,又不缺这些。”周桂芬皱眉,“银行卡放我这里,我还能替你看着。你以前花钱大手大脚,万一被外面的人骗了怎么办?”
“我嫁给闻既白,不代表我连自己的银行卡都不会用。”
“妈也是为你好。”
“那你现在可以放心了,我已经知道怎么用了。”
周桂芬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是什么样?”
“以前你知道家里有困难,会主动帮忙。现在一嫁进闻家,连几张卡都要拿回去,生怕我们占你便宜。”
陶知意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里,抬头看她。
“你们今天早上带着行李去闻家,问房子、问工作、问订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觉得你们在占便宜?”
周桂芬的嘴唇动了动。
“那都是亲戚之间问问,又没真的拿到。”
“没拿到,是因为我没答应。”
陶知意扣上箱子的卡扣。
“如果我答应了,你们还会说只是问问吗?”
客厅里传来陶国强不太自在的咳嗽声。
他把遥控器放到茶几上,语气沉了下来:“知意,话别说得这么难听。你妈也是一片好心,怕你以后去了闻家,手里没个能管账的人。”
“我的账,我自己管。”
“你现在是闻家儿媳妇,和以前不一样了。做事不能只顾自己,也得想想娘家。”
陶知意抱着箱子走出房间。
“我刚才在闻家餐桌上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房子、岗位、订单,你们谁都别再拿我的名字往外说。”
陶国强脸色一僵。
旁边的陶明远赶紧把电脑合上,试探着开口:“姐,我那份简历……”
“你先把简历发给我,我帮你看看。”
陶明远眼睛一亮。
“真的?”
“可以帮你改格式,找错别字,也可以把公开招聘信息发给你。”
他的笑容慢慢淡了。
陶知意补充:“但我不会替你问闻既白。”
陶明远往椅背上一靠:“姐,你就帮我问一句怎么了?我又不是要他直接给我安排总监的位置。”
“你不是说不想从基层做起吗?”
“那不是……我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都能把岗位要求写进简历,挺有职业规划。”
陶明远被她噎得耳朵发红。
陶国强不满地皱眉:“你弟弟想找个好工作,你问一句能少块肉吗?”
“不能。”
“那你为什么不问?”
“因为闻氏不是陶家的储物柜,想要什么就来拿什么。”
陶国强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闻既白的妻子,问一句话都不行?”
“我可以听陶明远自己投出去的简历,不能把闻氏当成他姐夫家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