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带着浓郁牛油火锅底料香味的、绵长的饱嗝。
在清晨微凉、透着数百年死气的道观广场上,突兀且清晰地响起。
那十几个刚从恭王府旧址里熬出来的玄门天才。
原本还互相搀扶着。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每个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虚脱感。
听到这声饱嗝。
他们僵硬地转动着因为阴气侵蚀而显得有些僵直的脖颈。
十几双布满红血丝、眼眶深深凹陷的眼睛。
死死地盯住从那两扇生锈朱红大门内,慢吞吞跨过门槛的沈夜。
沈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
衣服上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一丝恭王府里的陈年灰尘,更没有被厉鬼锋利的指甲撕裂的痕迹。
他那张清冷的面庞上,泛着一层因为刚吃饱喝足而特有的、健康的红润光泽。
甚至。
他的额角还带着一丝因为吃了变态辣火锅而渗出的细密汗珠。
在这群面如土色、衣服破烂、活像刚从坟墓里刨出来的难民堆里。
沈夜那闲庭信步的姿态。
简直就像是一个刚结束了马尔代夫沙滩度假、甚至还顺便做了个全套水疗的高级VIP游客。
“你……”
一个龙虎山的精锐弟子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沈夜。
他昨晚在东厢房里,被三只吊死鬼追着绕了半个晚上。嗓子都喊哑了,道袍的下摆被扯成了碎布条,左臂上还留着一道散发着黑气的鬼爪印。
他看着沈夜那副吃饱喝足的模样。
“你身上怎么没有阴气侵蚀的痕迹?”
龙虎山弟子瞪大眼睛,声音因为过度疲惫和不甘而变了调。
“你……你难道一直躲在大门口的石狮子后面没进去吗?!这是作弊!”
面对这声嘶力竭的质问。
沈夜停下脚步。
他那双常年毫无波澜的死鱼眼,平静地看着这个嫉妒得快要发狂的年轻道士。
“进了。”
沈夜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想要炫耀或者解释的起伏。
“而且在正堂。”
正堂。
那是整个恭王府里煞气最重、阴气最浓的死亡核心区。也是历届玄门考核中,死亡率和致残率最高的地方。
这群被誉为各派希望的天才弟子,昨晚连正堂的门槛都不敢跨进去一步,只敢在外围的厢房里苦苦支撑。
听到“正堂”两个字。
人群中爆发出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沈夜没理会这群人崩碎的三观。
他收回视线,迈开那双穿着九块九包邮塑料拖鞋的腿,径直走向站在广场外围、单手插兜的顾宴州。
顾宴州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
他背脊挺直。
深邃的琥珀色眼眸透过金丝眼镜,上下打量了一番走到近前的沈夜。
在确认自己的“核心资产”没有在里面受到任何物理损伤,甚至连一根头发都没少后。
顾宴州收回视线。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小瓶进口的薄荷漱口水。
动作优雅地递给沈夜。
“这些所谓的玄门正宗。”
顾宴州的声音醇厚、冷硬。带着一种资本家俯视落后生产力时的极致傲慢。
他那冰冷的目光,越过沈夜的肩膀,扫过那些还在发抖的道士。
“连最基本的资源置换和利益输送都不懂。”
顾宴州修长白皙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放着现成的廉价劳动力不去压榨,非要用肉体去硬抗那些超出负荷的物理攻击。”
顾宴州薄唇微启,吐出四个字。
“活该受罪。”
沈夜接过那瓶漱口水。
他没有反驳顾宴州这番把“百年厉鬼”当成“廉价劳动力”的离谱资本论。
因为在他那套实用主义的脑回路里,这确实是效率最高、成本最低的解决方式。能用一顿火锅雇佣一群厉鬼扇风捏肩,为什么要自己去念那些浪费口水的咒语?
沈夜拧开绿色的塑料瓶盖。
仰起头,喝了一口浅绿色的液体。
“咕噜咕噜。”
漱口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可闻。然后,他走到旁边的花坛,将水吐掉,擦了擦嘴角。
……
同一时间。
广场侧面的临时监控室内。
十几个原本用来监视参赛者生命体征和考核进度的屏幕。
此刻。
有一大半已经变成了黑屏。
那代表着参赛者已经按下了求救按钮,被淘汰出局。
主裁判拿着秒表,站在一排复杂的仪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