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在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落下,像是一块石子投入了死水,却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
林风捏着那份盖着红章的传真文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自家老板。
顾宴州没有像普通人家听到亲属死讯时那样面露悲戚。他那张冷峻的脸上,甚至连之前因为“十全大补汤”而升起的怒意,都在这一刻彻底平息了下去。
顾宴州伸出修长的手。
接过林风递来的那张死亡通知书复印件。
深邃的琥珀色眼眸透过金丝眼镜,冷漠地扫过上面那一长串关于器官衰竭和脑死亡的医学名词。
在法理上。
顾明轩早已经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社会地位和财产的老赖。而在这个被沈夜用玄学证实了的“换命案”中,他更是一个偷窃了别人二十年人生的吸血鬼。
现在。
这只吸血鬼终于因为遭到了命格反噬,连同那场拙劣的邪术交易一起,自食其果。
这在顾宴州的商业逻辑里,是一笔再公平不过的等价交换。
“死因确认没有第三方人为干预?”
顾宴州合上文件,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处理一份普通的破产清算案。
“没有。”林风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特助的专业素质,“医院监控显示,凌晨两点零五分,他的各项生理指标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下,突然直线下降。医生抢救了四十分钟,最终宣告心源性猝死。”
“通知法务部。”
顾宴州将文件随手扔在宽大的黑胡桃木会议桌上。
“启动顾明轩名下剩余债务的最后清算流程。所有冻结资产,按法定顺位优先偿还顾氏集团的损失。”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厉。
“至于那具尸体,走无人认领程序。直接送去火化。”
……
同一时间。
市第一医院,地下二层。
太平间。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几盏惨白的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一排排冰冷的不锈钢尸柜,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停尸床上。
那是两个小时前刚从ICU推下来的顾明轩。
他的右手露在白布外面。
食指处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之前被那只百年女鬼柳如是一口咬断的地方。
太平间里很安静。
只有排风扇转动的沉闷声响。
突然。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从白布下方、顾明轩尸体的七窍中缓慢地渗了出来。
这股黑气越来越浓烈。
它并没有像普通的初生死魂那样呈现出迷茫的灰白色。而是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在臭水沟里发酵了十年的猩红色煞气。
顾明轩是带着极度的不甘和怨恨死去的。
他偷来的极阳命格被强行剥离,又遭到了清虚道长血契的反噬。这种灵魂深处的剧痛和对顾宴州、沈夜的滔天恨意,在死亡的瞬间,将他的魂魄彻底扭曲。
黑气在停尸床上方剧烈翻滚。
“嘶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