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夹杂着傍晚的寒意,顺着被推开的玻璃窗缝隙,肆无忌惮地灌进律所一楼大厅。
几片枯黄的梧桐树叶被风卷了进来,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沈夜背靠着窗台。
冷风吹拂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他那张清冷的面庞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玉质感。
他看着沙发上面色冷峻的顾宴州,又扫了一眼趴在地上、怨气正在不断膨胀的李明。
“谁说没有监控的。”
沈夜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压住了大厅里因为李明化煞而引发的玻璃震颤声。
顾宴州眉头微挑。
他将交叠的修长双腿放下,身体微微前倾,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探究。他调取过市一中后山的人工湖图纸,那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监控盲区,这是物理层面的事实。
“警方已经确认过,那里没有安装任何电子眼。”顾宴州陈述着这个死局。
沈夜没有反驳。
他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单手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阳间的摄像头,确实没有。”
沈夜咀嚼着硬糖,“咔哒”作响。
“但在那个建校几十年的老人工湖里。淹死过失恋的学姐、捞鱼淹死的保安,还有附近那片小树林里那些百年成精的树魅。这些常年游荡在那里的‘眼睛’,加起来少说也有几百双。”
沈夜的话音刚落。
地上正在疯狂聚集怨气的李明,愣住了。
顾宴州推眼镜的手指也顿在了半空中。他深吸了一口气,大脑中那个关于这件案子的“无法取证”逻辑链,开始摇摇欲坠。
“你的意思是……”顾宴州看着沈夜。
“只要案发当晚,有人,不,有鬼在场。”
沈夜将帆布包拉链拉开。
“那这就不是什么盲区。而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带高清夜视功能的全景沉浸式监控。”
说完。
沈夜没有再给顾宴州提问的机会。
他直接从帆布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之前用来对付厉鬼的电击枪,也不是无人机遥控器。
而是一个生锈的破铜铃。
沈夜甚至懒得在地上铺黄布摆法坛。他直接大马金刀地坐在前台的接待桌上,左手捏着铜铃,右手用那支分叉的破毛笔,在虚空中快速地画了一道红色的引魂符。
“叮——”
铜铃摇晃。
清脆、悠远、带着刺骨寒意的铃声,顺着被推开的窗户,直冲雨夜。
“四方游魂,八方野鬼。市一中人工湖辖区,听到铃声,立刻滚上来做笔录!”
沈夜念咒的语气,就像是在大街上拿着大喇叭喊居委会开会。
顾宴州坐在沙发上,后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他看着敞开的大门,已经做好了迎接某些超出人类审美极限生物的心理准备。
不到一分钟。
“呼——”
一股比刚才阴冷十倍的狂风,裹挟着浓烈的湖水腥臭味,猛地涌入律所大厅。
大厅里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不绝于耳。
紧接着,在顾宴州那双强行保持镇定的眼眸注视下。
一个接一个半透明的虚幻身影,像下饺子一样,从大门外、窗户边、甚至是从天花板上,接二连三地飘进了大厅。
这简直就是一个阴间版的居民代表大会。
有穿着上世纪八十年代校服、脖子上挂着一根上吊绳的女鬼;有浑身肿胀、还在往下滴水的保安大爷鬼;甚至还有两个长着树皮脸、只有半截身子的树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