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州嘴角那抹冷酷的微笑,在镜片后幽蓝色的电脑反光中,定格成了一个资本家最纯粹的模样。
画面一转。
第二天上午十点,顾氏律所顶层的环形全景会议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长达十米的黑胡桃木会议桌上。空气中弥漫着高级手冲咖啡的香气,却掩盖不住此刻会议室内剑拔弩张的压抑氛围。
坐在桌子两旁的,是顾氏律所法务部的十五名高级合伙人和业务总监。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或劳力士,脸上挂着职场精英特有的傲慢与自矜。
但在几分钟前,这份傲慢被彻底粉碎了。
“裁员百分之六十?”
法务部副总监,一个发际线危险后移的中年男人,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大屏幕上林特助刚刚投放的裁员名单,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了八度。
“顾总!我跟了你五年,手底下带出来的团队为律所拿下了多少跨国大案!你现在一句‘人员架构优化’,就要把我们三分之二的高管全扫地出门?”
副总监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周围脸色同样铁青的同事。
“我们要是走了,顾氏律所的涉外合同谁来审?那些复杂的跨国税务规避案谁来做?你这是在拿律所的前途开玩笑!”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声的附和。
顾宴州坐在主位上。
他单手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指腹在纯金笔帽上轻轻摩挲。面对高管们的集体抗议,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们的效率太低了。”
顾宴州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杂音。
他将手边的一份厚重的评估报告,随手扔在桌子中央。
“过去三个月,法务部处理一份标的额超过五千万的跨国并购合同,平均需要四个团队耗时五天,期间还需要产生高昂的翻译和外部咨询费用。”
顾宴州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顾氏律所不养闲人。我需要的是能在二十四小时内给出完美无瑕解决方案的机器,而不是一群只会喝着咖啡抱怨加班的温室花朵。”
副总监气极反笑。
他拉了拉紧绷的领带,语气里满是不屑。
“机器?顾总,您是不是被最近的AI炒作洗脑了?那些人工智障能看懂复杂的法律逻辑吗?能抠出合同里的文字游戏吗?”
副总监双手撑在桌上,挑衅地看着顾宴州。
“如果您觉得我们效率低。好,您大可以把接替我们的人叫出来比一比。只要他能在业务能力上赢过我手底下的团队,我今天就卷铺盖走人,绝无怨言!”
高管们纷纷点头。在专业领域,他们有着绝对的自信。
顾宴州停止了转动钢笔的动作。
他将钢笔放回原位,身体微微后靠在真皮椅背上。
“林风。”顾宴州语气平淡地下达指令。
“请新任法务部总执行官进来。”
林特助站在会议室门口。他咽了口唾沫,手握在金属门把手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同情。
门被缓缓推开。
“哒,哒,哒。”
一阵刻板、沉重,却又带着某种诡异节奏的高跟鞋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所有高管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当季最新款香奈儿粗花呢职业套装的“女人”,走进了会议室。
她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脖子上挂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双手戴着一双洁白的蕾丝手套,怀里抱着一台最新款的iPad。
这副打扮,看起来就像是哪个刚从巴黎时装周回来的高冷女魔头。
只有林风知道,那副宽大的墨镜后面,是一双没有眼珠的黑洞。而那双蕾丝手套里包裹着的,是硬邦邦的硬纸板。
纸人小红走到会议桌的最前端,停下脚步。
“这位是Red女士,哈佛法学院法学与计算机双修博士。”顾宴州面不改色地瞎编了一个让人无法查证的头衔,“从今天起,全面接管法务部的所有涉外合同审核工作。”
副总监上下打量着这个打扮得像个假人一样的新总监,冷笑了一声。
“就凭她?”
副总监转身,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厚厚的U盘,重重地拍在桌上。
“这里面有十份法国阿尔斯通集团昨晚刚发过来的并购意向书草案。全法文,涉及三个大区的环保免责条款。”
副总监指着U盘,目光挑衅地看向小红。
“我的团队至少需要两天才能完成初步审核。Red女士,既然顾总这么看重您,不如现场给我们展示一下哈佛博士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