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膝盖撞击声,在大理石地板上砸出一声闷响。
顾老爷子那双常年保养得宜的腿,此刻像两根煮软的面条,软绵绵地折叠在地上。他那张布满风霜、总是透着威严的脸,现在惨白得像一张揉皱的白纸。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暗红色的唐装领口。
“爸……”
顾老爷子看着半空中那张熟悉而严厉的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太爷爷没有理会他的呼唤。
他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越过跪在地上的儿子,死死地盯住了缩在门边角落里、还在试图偷偷捏起剑诀的清虚道长。
“哪里来的野狐禅,敢在我顾家子孙面前搬弄是非!”
太爷爷冷喝一声。
他手里的半透明龙头拐杖猛地在虚空中一顿。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阴气波纹,以拐杖落地为中心,呈扇形向外猛烈扩散。
“砰!”
阴气波纹精准地撞击在清虚道长的胸口。
清虚道长连一句求饶的咒语都没来得及念出口,整个人就像是被一柄隐形的大铁锤狠狠砸中。他双脚离地,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纯铜大门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双眼一翻,嘴里吐出一口白沫,顺着门板滑落在地,干脆利落地晕死了过去。
那四个保镖见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本能地往后缩去,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爷爷收回拐杖,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顾老爷子。
“顾建国,你老糊涂了!”
太爷爷的拐杖指着顾老爷子的鼻尖,破口大骂,阴冷的鬼气吹得顾老爷子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
“我顾家能在商界屹立百年,靠的是眼光毒辣,是顺势而为!你倒好,放着宴州这么出色的继承人不培养,偏偏去扶持明轩那个败家玩意儿!现在,连宴州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天降福星,你都要往外赶!”
太爷爷越说越气,拐杖在半空中挥舞得呼呼作响。
“你知不知道这位沈先生是什么人?他八字纯阴,命格贵不可言!有他在,我顾家的气运至少还能再旺一百年!你那点可怜的家产,在人家眼里算个什么东西!”
顾老爷子跪在地上,被骂得抬不起头来。
他虽然掌控着千亿商业帝国,但在这个从小就让他畏惧到骨子里的父亲面前,他依然只是个犯了错的孩子。
“爸……我错了……”顾老爷子颤抖着声音认错,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错了就得认罚!”
太爷爷冷哼一声,拐杖往茶几的方向一指。
那里,放着一杯刚才沈夜泡好的、还没来得及喝的枸杞水。
“去!端茶!给沈先生敬茶认错!”
顾老爷子愣住了。
他堂堂顾氏集团的掌门人,在商界呼风唤雨的大佬,竟然要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下跪敬茶?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老脸往哪搁?
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顾宴州,眼神里透着求助的意味。
顾宴州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冷漠的光芒。对于这个从小就偏心、只把他当做工具人的父亲,他没有丝毫的同情。
顾宴州甚至微微侧过身,给顾老爷子让出了一条通往茶几的通道。
顾老爷子绝望了。
他咬着牙,不愿动弹。
“怎么?我的话不好使了?!”
太爷爷见他迟迟不动,怒吼一声。
一股沉重的阴压,瞬间如同实质般降临在顾老爷子的双肩上。
“扑通!”
顾老爷子只觉得双肩一沉,像是被人强行按住。他那本就发软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跪着向前挪动了两步,膝盖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摩擦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