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一声脆响。
两枚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钢印,重重压在了一张底色鲜红的双人合照上。
赶在民政局大门拉下卷帘门的前一秒,顾宴州和沈夜拿着刚敲完章的红本本,并肩走出了办事大厅。
秋风迎面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
顾宴州停下脚步。他用两根手指捏着那个廉价的红色塑料外壳,嫌弃地看了半秒,随后摸出车载酒柜里带下来的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仿佛他刚才签的不是结婚证书,而是一份沾了灰尘的破产清算协议。
沈夜则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看着自己掌心里的红本,视网膜上随即跳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幽蓝色小字。
【纯阳命格已绑定,阳气传输通道建立。肉身崩坏倒计时解除。】
沈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多了一丝活人的血色。他连红本的内页都没翻,随意卷了两下,顺手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拉上拉链。
顾宴州将用过的湿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转过身,身板挺得笔直,恢复了往日纵横法庭时那副高冷禁欲、掌控一切的上位者姿态。刚才在车里被一只缩在矿泉水瓶里的厉鬼吓到失态的记忆,被他强行封印进了大脑深处。
“沈先生。”顾宴州开口,声音冷淡,公事公办。
“我不管你用什么障眼法,或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把戏。既然红本已经领了,有些规矩我们必须提前定好。”
沈夜抬起眼皮,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像一潭死水。
顾宴州单手插进西装裤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夜。
“第一,这是一场等价交换的商业合作。你用你的那些‘特殊手段’帮我解决商业竞争里的麻烦,我给你提供顾家另一半的合法身份,帮你挡掉不必要的骚扰。”
“第二,不谈感情。我不喜欢别人干涉我的私人生活,更讨厌黏人的麻烦精。”
顾宴州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沈夜那个寒酸的帆布包。
“最后一点,既然是结婚,按照我们这行的规矩,讲究资产对等。顾氏集团市值千亿,而你……”
顾宴州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沈先生,你就背着这么一个破包来跟我领证,你的嫁妆呢?”
冷风吹过沈夜额前的碎发。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觉得难堪。他只是认真地思考了两秒,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的嫁妆有点多,体积太大,你的车装不下。我已经提前发了阴阳加急物流,直接送到你的住处了。”
顾宴州发出一声轻嗤。
装神弄鬼。
他懒得再和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神经病争辩。只要这小子能在关键时刻掏出那个能抓鬼的矿泉水瓶,就算是把他当吉祥物供在家里也值了。
“上车,回半山公馆。”顾宴州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率先坐了进去。
半小时后,车子平稳地驶入本市最顶级的富人区。
劳斯莱斯停在一栋占地数百平米的独栋法式别墅前。司机兼保镖恭敬地拉开车门,随后识趣地退出了院子。
顾宴州迈着长腿走上台阶,来到两米多高的纯铜雕花大门前。
他将大拇指按在智能门锁上。
“叮”的一声,门锁验证通过。
顾宴州转过头,看着跟在身后、正仰头打量别墅外观的沈夜。
“沈先生,这套房子是我的个人婚前财产,市价三个亿。里面全套的意大利手工定制家具,以及一套价值五千万的智能安防家居系统。”
顾宴州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中透着资本家的傲慢与炫耀。
“所以,不要随便把你的那些破铜烂铁拿出来摆,弄脏了地毯,你赔不起。”
沈夜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好。”
顾宴州满意地转回身,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手,用力向前推开。
“咔哒。”
大门敞开的那一瞬间,想象中明亮奢华的灯光并没有亮起。
一股刺骨的阴风,如同在冰窖里冻了千年的寒潮,夹杂着浓烈的纸钱灰烬味,猛地从门缝里倒灌出来。
顾宴州刚迈进去的一只脚,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原本设定好的暖黄色迎宾灯光,在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中疯狂闪烁。两秒后,“啪”的一声,整个别墅的灯光全部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幽绿色。
恒温系统彻底瘫痪。
顾宴州呼出了一口白色的雾气,手指瞬间冻得僵硬。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几百平米奢华大客厅。
客厅里,没有了意大利纯手工真皮沙发的影子,也没有了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的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