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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出击

李大彪带着两个连从山沟里直插出去。工兵们正忙着把电话线接上一根新立的木杆,根本没注意到路边的树丛里有枪口伸出来。

李大彪的第一枪打在爬得最高的那个工兵身上,人从杆子顶上掉下来,砸在地上激起一团灰。

然后是两挺轻机枪的交叉火力,子弹贴着公路扫过去。

十二个工兵,当场倒下七个。铁甲车拼命调转枪口还击,但前后都是山沟,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溜溜火星,看不清伏击者的位置。

剩下的工兵丢下工具往铁甲车方向跑,刚跑到车队尾部,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笃笃笃的斧头声——二组的人正在把鬼子刚换上去的新电线杆子,一斧头一斧头地往下砍。

战斗前后打了不到十分钟。李大彪带着人撤回山沟里,清点人数——轻伤两个,没人牺牲。

当天下午,康大光又打来电话,这次声音里压不住的笑:“旅长,铁甲车退回原平去了。

工兵死了九个,电话线又断了。鬼子的电台在骂,说李大彪是‘山里的猴子’。”

又过了半个时辰,林若梅又从机要室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张师部刚转来的电报纸报告:“一二九师三八六旅陈旅长的电报。”陈天接过一看,就几行字:

“独立一旅陈天同志:正太路破袭作战取得阶段性胜利,盼继续配合,多断敌交通线,分散敌兵力。

晋西北若缺爆破器材,我可设法匀出一些。此致。陈赓。”

陈天把电报叠好揣进怀里,对林若梅说:“回电——就说独立旅继续断雁门关交通线,爆破器材暂时不缺。另问一句:陈旅长那边的日军编制情报,跟我们对上号了没有?”

林若梅跑回去发电报,陈天站起来走到碾盘边上,看着远处山下的公路。鬼子的电话线今天又断了一截,忻口前线的补给又慢了一拍。

三八六旅在正太路破袭,独立旅在雁门关断交通——中间隔着整个吕梁山,但打的是同一场仗。

杨庄伏击后的第二天,陈天站在山梁上望向公路方向。李井泉悄无声息地站到他旁边,手里端着搪瓷缸子,里面的大叶茶已经不冒热气了。

“陈疯子,你让我办的事办好了——各村减租减息方案都贴出去了。

赵家峪、杏树坪、马家沟、榆树湾,四个村的农会全把告示抄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上。老百姓看了说,以前只见过军队要粮,没见过军队给老百姓减粮的。”

陈天“嗯”了一声,眼睛还望着山下的公路。李井泉接着又说:“还有你让弄的识字班,赵林前天在杏树坪试了一个,教民兵认‘抗日救国’四个字。

结果你猜怎么着?有个民兵说——‘救国’两个字笔画多,但是好记。‘国’字是四面墙,‘救’字是一只手拿棍子。”

陈天正想说一句“赵林有办法”,康大光的侦察兵忽然从山梁子上跑下来,贴在陈天耳边说了几句。陈天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李井泉察觉到了:“怎么了?”

“一个意外的好消息。山下来了一支当地的自发抗日武装,领头的说认识咱们的人,要找独立旅的旅长谈投军。”

“自发抗日武装?”李井泉放下搪瓷缸子,“什么人?多少人?”

“三十来号人,没有番号,武器杂——有老套筒,有大刀,还有两杆猎枪。领头的说自己是忻口逃出来的,杀过鬼子,后来被追到山里当了流寇。侦察兵说他们昨晚靠近了民兵训练的山沟,民兵差点跟他们交上火。后来他们报了个名字——”

“什么名字?”

“说是咱们旅政治部主任赵林的老乡,在洪湖一起干过赤卫队。”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转身往山下走。赵林已经在榆树湾的村口等着了,手里拿着名册,脸上的表情又激动又小心。

他身后站着一个满身泥巴的人,个子不高,方脸,额头有一道新伤,穿着老百姓的对襟棉袄,腰间别着一把缴获的日本刺刀。

来人看见赵林的时候喊了一声“老赵”,赵林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洪湖苏区被围的时候,都以为对方死了。

等赵林和来人把话说完,陈天才开口:“你们愿意投独立旅,独立旅欢迎。

但有条件——第一,编入正规部队以前,先跟民兵一起训练半个月,练纪律、练队列、练三三制。

第二,武器缴公,统一分配,谁带来的枪归谁用不成立。第三,从今天起你们不是流寇,是八路军。群众纪律、缴获归公、不准打骂士兵,三条红线一样不能碰。”

那人站起来,啪地立正:“长官,俺们在大山里当了半年野人,终于找到正根了。别说三条规矩,三十条俺也守。”

陈天点点头:“名字登在赵主任的名册上。从现在起,你们是独立旅新兵连的人。”

从这一天起,晋西北的民兵名册上又多了几个名字。

而雁门关以南的鬼子据点里,那些被砍断的电话线、被劫走的运粮骡马、被炸歪的电线杆子,都还在一天天增多。忻口前线的补给线,正被一刀一刀地割断。

这天晚上,陈天坐在窑洞里,面前摊着一份刚收到的师部通报——日军板垣师团在忻口正面受阻,补给线遭受重创,已向大同方向请求紧急补充。

他把通报放下,从怀里掏出那块银元,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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