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秋娘虽停职,仍以普通县务权限下令保护水坝、粮仓和县志库周边,不因未来具体日期在二十三年后便放松。她没有抓所有记得爆破的人,只查当前火药和闸门。
周启年当夜带队勘查上游山口。那里没有新坝,只有四十七户村民与一条旧溪。他们在岩层里发现一道天然断层,位置与未来爆点相近。
村民听说二十三年后全城死在此处,立刻有人要卖田逃走,也有人把地价抬高,等未来征坝。周启年公开说明,当下没有建坝计划,断层只证明未来选址确有风险,不证明必然施工。
一个村民问:“不建是不是就不会死?”
周启年说:“不一定。水可从别处来,火也不是坝自己点的。”
他没有给安全保证。测量队只在断层旁立了一块普通观测桩,每季查位移,不把村庄提前变成纪念地。
县学里,阿禾继续核最后时刻。她发现归史台职员的记忆比普通居民多出四十七秒。主楼备用电曾短暂恢复,屏幕在十七分后显示一行字:共同年表已完成,请确认最终责任。
不同职员按下了不同选项。
有人选中央,有人选地方,有人选商社,也有人拒绝。系统没有来得及公布结果,水便冲进机房。
所谓唯一凶手,直到最后也没统一。
可所有选项都要求先选一个名字,没有“多重原因”,也没有“证据不足”。归史台把复杂灾难压成一道只能单选的题。
二十三点十七分不是答案出现的时刻。
它只是所有还来不及争辩的人同时死去的时刻。
阿禾在总时间线末端没有写凶手,只画了一道黑线。黑线旁列出水、火、电、门和枪五个未结栏,每栏都留空等物证。
窗外的当前钟楼也走到二十三点十七分。
全县许多人在这一刻惊醒、呕吐或奔向高处。没有洪水来,观测桩也没有动。林晚照的门诊灯整夜亮着。
时间过去以后,街道仍在。
这不能证明未来已被避免,只证明今日的二十三点十七分,不必因为一个相同数字自动成为死期。
清晨,四个结局未定者之一收到外州口述。有人记得未来在灾后三日见过他的现代身份,浑身是伤,却仍活着。证言只有一人,无法确证。
阿禾把他从“结局未定”移到“有一份幸存线索”,没有写成唯一幸存者。
黑线上终于多出一粒灰点。它很小,至少让“所有人”三个字不再轻易盖住尚未查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