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志库起火时,封存期还剩两天。
火从北窗内侧烧起。守夜人闻到桐油味,开门时浓烟已经压到腰间。十二坊原始木箱放在最里层,共同库门需要三把钥匙。青梧钥匙在贺秋娘处,灾政钥匙在裴慎行处,外州观察员却住在城西客栈。
守夜人等不起第三把。
他用斧头砸门。第一下震落门梁火星,第二下斧柄断裂。赶来的书吏有人喊必须等钥匙,私毁共同封条会使证据失效;另有人已经搬梯上房拆瓦。
阿禾冲到时,北窗冒出蓝火。那不是普通纸火,窗下显然泼过油。
她没有先抢总册,而是让人沿墙拆出一条空带。县志库隔壁是民居,风若把火送过去,会先烧死人。两队人抬水压屋檐,一队把邻家老人和孩子移出。
沈砚之与裴慎行同时赶到。裴慎行拿钥匙开第二锁,外州观察员仍未到。守夜人第三次撞门时,贺秋娘把自己的钥匙扔给他。
“砸。”她说。
共同库门被撞开。裴慎行没有阻止,只让书吏记录谁先入、搬出什么。浓烟里看不清编号,众人抱出木箱便往院中扔。第七箱底部已经烧穿,纸边卷成黑花。
顾青崖冲向最里面的总索引,被倒下的书架砸中肩膀。阿禾拽他时,他还抓着一册《二〇四九年共同时间表》。那是唯一把十二坊证言按分钟排齐的底稿。
“先出去!”阿禾喊。
“这个烧了便要重做!”
“人烧了做不了!”
她踩住散页,将顾青崖拖出门。总索引落回火边,后来由另一名书吏捡出,封皮已焦掉一半。
火在半个时辰后压住。邻屋保住了,共同库烧毁两箱边角、三本索引和一批未来器物草图。原始口述大多还在,编号却被水冲乱。
守夜人左臂烧伤。顾青崖肩骨脱位。两名拆瓦工从房顶摔下,其中一人昏迷。没有人死亡,不代表代价只是几张纸。
昏迷的拆瓦工叫吴庆。他不是记录人,也没有亲属写在未来名单里。他住在隔壁,听见喊火便扛梯上房。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问自家屋顶赔不赔。
县志库管理席原想按“自愿救火”不承担跌伤,贺秋娘否决。火若从公库蔓延,邻人上房不是纯粹个人冒险。医药、误工和屋瓦先由公库赔,再向纵火者追偿。
这笔钱使封存预算第一次超过抄写费。裴慎行原计划从资料运输款挪用,外州观察员不同意,要求朝议追加。三把钥匙的人又为一副药钱争了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