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准许。方家说这破坏户长制度,陆知微以临时雇佣契约回应:谁做工,谁领钱。家庭如何分配不由雇主代替。
病情第六日达到高峰。红区床位不够,林晚照必须决定谁进医棚、谁留外帐。她建立分诊,不看身份,却仍意味着有人只能得到最少照护。
一名高热老人被判留外,家属拿出银子求换床;同时一名年轻孕妇血压下降,需要立刻入棚。林晚照拒银选择孕妇,老人当夜死亡。
家属在门口骂她杀人。她没有躲,交出分诊记录:当时指标、床位、替代照护和签字。记录证明决定有依据,却不能让死者复生。
沈砚之问她是否需要增加县衙守卫。
“需要,但别替我说决定绝对正确。”
“为什么?”
“因为资源若多一张床,他可能不用死。不能把短缺包装成医学必然。”
第八日,新发病例开始下降。众人刚松一口气,城内东坊又报告二十名相同症状。追踪发现一个黄区照护者隐瞒身份去参加婚宴,因怕家庭失去工作补助没有登记。
舆论立刻要求重罚。沈砚之没有免罪,也查补助为何中断:照护者家属因里正认为“外来姻亲不算本户”未领到粮。他违反隔离造成传播,里正错误停补同样被追责。
瘟疫从难民营开始,却沿着每一处隐瞒、贫困和规则缺口进入全城。
林晚照拿出一捆黑布,开始给病人腕上分级。黑色不是死亡,而是资源极端不足时“暂缓积极救治”的标记。
她知道,真正会撕裂青梧的时刻到了。
病区之外,县报每天的数字也引发争夺。商户要求公布具体街巷,好避开疫区;居民担心一旦点名,整条街的人永远卖不出货。林晚照决定公布暴露地点与时间窗口,不公布与传播无关的住户姓名。
有人仍据此给东坊货物贴“病货”标签。赵百川在商号设统一煮洗和封签,符合处理标准便可继续交易;若只因来源拒收,商户承担自己的选择,不能冒充官府禁令。
医馆发现痊愈者并非立即无风险,要求观察七日。有人为赶工隐瞒腹泻停止时间,雇主也愿配合,因为缺人。县衙没有只罚病人,规定观察期基础补助由公共疫情款与雇主共同承担。让人说真话不能只靠道德,还要减少说真话立刻失去饭碗的代价。
一名方家粮行伙计主动报告症状,使整仓提前封闭。粮行想辞退他以补损,陆知微按疫情临时契约制止。七日后仓内无人新增,事实证明早报避免了更大停工。这个案例被贴在营门,成为比任何口号更有效的劝报。
瘟疫没有把人自动团结,也没有只带来恶意。它把每条规则是否值得信任,缩短成一碗饭与一次发热之间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