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产麦输给老粟时,农业专家先怀疑有人做了手脚。
试验田共十二块,每块半亩。专家组使用未来记忆中的密植、选种和追肥,老农组按本地经验稀播粟豆,另有几块做混种与空白对照。前期高产麦出苗整齐,县报甚至提前刊过照片般的细画;急雨后,麦田却成片烂根。
收获过秤,高产麦半亩得粮不足老粟六成。
专家何正阳要求复核:“雨量极端,不代表方法错误。若正常年份,我们产量至少翻倍。”
老农孙婆子答:“种地就是要遇雨遇旱。只在好年景赢,不能叫养活人。”
两边都说得有理。
沈砚之不宣布古法胜利,先查试验。阿禾发现专家田地势比老粟低半尺,积水更重。分地时为方便统一灌溉,专家主动选了低地,认为可控水,后来排水沟却因工人调去灭蝗未完成。
这意味着输的不只是一种种法,也有工程缺项。
何正阳仍负责任。他知道排水未成,却为赶播期继续下种。与三日桥相似,未完成条件又被当成以后补。
县学学生重新统计,比较同地势小块后,高产麦在未积水处确实高于老粟;老粟在低地仍更稳定。混种总产居中,却对雨水和虫害都不至于全失。
最终结论不是专家输、老农赢,而是单一高产方案风险集中,本地经验缺少精确产量却保留了分散风险的方法。
何正阳在县报上公开更正自己的早期预测,也指出孙婆子的办法在正常年景可能牺牲大量产量。孙婆子没有生气:“那就留几块高产,别把全家种子都押上。”
下一季方案由两人共同制定:高地试种麦,低地粟豆混作,保留不同成熟期;每种至少留一块不改旧法的对照,不能因第一年结果便全部替换。
方家趁机宣传“现代农业破产”,推销京城运来的抗蝗良种。种袋有官府封签,价格不高,条件却要求购买者秋后交回三倍种粮,不得自行留种。
何正阳查看种粒,确认品质不错,可能来自北方育种田。他想买,又警惕契约。
“种子好与条件坏可以同时成立。”陆知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