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在街上听见有人背诵自己“说过”的话。
“穷人之所以穷,是因为没有像富人一样思考。”茶摊先生摇头晃脑,“此乃沈青天开仓赈粮后所悟,诸位细品。”
西坊何老太坐在旁边,越听越不对:“沈大人请我吃粥时没说我穷是因为不会想。”
说书人拍着《沈青天治县语录》:“白纸黑字,岂能有假?”
沈砚之买下一册。书中把餐券写成“用信用让穷人自愿劳动”,把商规解释为“强者对弱者的善意约束”,甚至说他禁止私造蒸汽机是为了垄断未来技术。
每段都借一件真事,结论却朝另一边走。
顾青崖要以冒用官名查禁。沈砚之不同意:“若只因说县令坏话便禁,县报那封质疑来历的信也该禁。”
“这不是批评,是伪造言论牟利。”
“那便查伪造与牟利,不查他赞我还是骂我。”
书册署名“青梧门人”,印坊登记却是州城一家小铺。赵百川从纸张和销路入手,发现首批五百册的钱由本地三家商号预付,其中一家与徐明有关。
徐明被叫来时大方承认出资,却否认编写:“我觉得沈大人的治理案例有传播价值。内容由一名自称现代管理学者的人整理。”
那人叫郑成功,后世做短视频知识账号,擅长把长事件压成一句容易转发的话。他不认为自己造假:“原话没人看。我提炼的是底层逻辑。”
“本县底层的逻辑,为何由你决定?”
“传播必须简化。复杂会失去用户。”
沈砚之让他现场提炼方家断粮。郑成功说是县令以多元供应链打败垄断;何老太却说是大家少吃、走山路、早熟粟一起撑住。两种都不全错,前者删掉了具体付代价的人。
陆知微指出,若书名只是《青梧治县浅说》,作者可以表达意见;署作沈砚之亲口语录,便是在用他人身份提高可信度。她主张停止继续印刷,已售书册不焚毁,但附发更正;所得利润用于向读者退款,愿保留者可留。
郑成功问:“思想也有所有权?”
“你的思想归你,别人的嘴不归你。”
判决贴出后,有人反而抢购旧版,认为禁书将来升值。赵百川哭笑不得,建议县报刊登沈砚之真正说过的话。
沈砚之拒绝个人语录版,只让县报把原会议记录、判词与账目索引列出。读者若想知道某句话上下文,可以去县志房查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