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清楚,这不叫自来水。”
周启年在图纸角落写下四个字:山泉引水。
未来城市的自来水需要水厂、过滤、消毒、加压和管网。青梧现在能做的,只是把北山高处泉水沿地势引到南坊蓄水池,再由几个固定水点分取。若宣传成“自来水”,百姓会以为打开龙头便能直接喝,出了问题反而更危险。
赵百川遗憾地收回“全县第一口现代自来水”的广告词。
工程第一难不是技术,是水权。
北山泉眼属于石湾村,村民世代用它灌溉二百亩梯田。县城想引走三成水量,村里立即反对。里正说城里人有井,凭什么拿山民的水;几个穿越者则说水资源属于公共,县衙可以依法征用。
“哪一条法?”沈砚之问。
没人找得出。
石湾村提出以水换路:县衙修一条能让牛车通行的山路,再保证旱季不取灌溉水。周启年测算后认为修路成本远高于引水本身,却也承认若无村民维护泉口,竹管断一次全城便会停水。
谈判三日,最终定下:引水不超过实时泉流四分之一,旱季由村与城双方各两名量水员共同决定减流;县衙分两年修通山路;城中每卖出一担水,提一文用于上游护林与管线维护。数据每日刻在泉边木尺上,双方都能看见。
“为何不直接给村里一笔钱?”徐明问。
“钱花完,水还要流几十年。”沈砚之道。
第二难是竹管。
竹节中空,却不是天生管道。内节要打通,接口要防漏,还要承受坡度过大产生的水压。曹旺提出套接加麻绳油封,老竹匠则用火烤软竹口,一粗一细咬合。两种办法结合后,短距离试水成功。
周启年仍不放心。他在山坡上做十段不同坡度试验,发现最陡那段接口很快冲开。没有压力表,他便在沿线竖透明细竹,观察水柱高度,用最原始方式找出压力变化。
“为什么不让水直冲下去?流得不是更快?”村民问。
“太快会把管子顶开,也会在低处撞坏池壁。”
他设计几座小型跌水池,让水在途中停一下、排气、减压。老石匠把池子修成便于清淤的方槽,还在旁边留出牲畜饮水口,避免村民私拆管道取水。
第三难是人。
引水线经过六户山地。一户要高价补偿,两户担心竹管妨碍耕种,还有一户坚持泉水经过祖坟会带走风水。工程队若绕行,距离增加三里;若强过,后续任何一处被人拔掉都无法追查。
沈砚之让周启年分别画出直线与绕行成本,把日后维护也算进去。结果显示,高价买通比绕行便宜,却会让其他户认为闹得越凶得利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