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大门外挤满了人。
最前面的白发老汉抱着一只鸡,哭得鼻涕横流:“大人,我儿子昨晚还好好的,今早醒来便说他是卖保险的,还问我有没有社保。小老儿活了六十三年,连社保是公是母都不知道啊!”
旁边妇人立刻挤上来:“我家那个才邪门。他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今天一睁眼就要跟我谈原生家庭,说这段婚姻缺乏情绪价值!”
“大人,我儿把耕牛解了,说不能虐待动物。”
“我闺女不肯裹脚,还把她娘推了一跤。”
“东街张屠户把猪肉切成小片,拿铁板煎,说要做试吃引流。现在半条街都在排队!”
鸣冤鼓被敲得震天响,平日里最怕见官的百姓恨不得把状纸塞到沈砚之脸上。
沈砚之站在门内听了一刻钟,只问门房:“从何时开始?”
“都是今早。”门房抹着汗,“鸡叫头遍还没有,天上先打了个旱雷。雷声一过,城里就乱了。”
昨夜无雨。沈砚之也听见了那声雷,沉得像从地下滚过。他醒来时,窗纸无风自鼓,书案上的县志自行翻到了空白一页。
他原以为只是梦。
“让他们十人一组进院,不许全挤进公堂。陈寿,按姓名、住址、年岁、异常言行登记。捕头去四门查,乡里也派快马,先弄清范围。”
命令发下去,衙役却迟迟不动。
沈砚之回头,见捕头钱勇盯着自己的腰刀,神情陌生,像第一次看见这东西。
“钱捕头?”
钱勇被叫得一激灵,下意识立正:“到!”
这个“到”字喊得又脆又直,与县衙应答规矩全不相同。
沈砚之望着他:“你也忘了自己是谁?”
“没有,没有。”钱勇迅速摆手,“卑职就是有点低血糖。”
“低什么?”
“饿了。”
沈砚之没拆穿,只叫他先去吃饭。钱勇走出两步,又回头问厕所在哪,问完自己先愣住了——他在县衙当了十一年捕头。
不只百姓,连衙役也变了。
沈砚之回到二堂,师爷顾青崖已经把几张纸铺在桌上。他四十出头,素来清瘦寡言,今日却将不同颜色的墨点标在县城舆图上,还画了横纵两条直线。
“大人,初步样本……初步问询的结果出来了。”顾青崖很快改口,“城内报来的异常者,年岁从九岁到七十二岁不等,男女皆有,出身也无规律。共同点有三:昨夜听见雷声,醒后头痛,知道许多从未学过的事。”
“多少人?”
“已登记一百三十七。”
“城里人口一万有余,一百余人还算不得全城。”
顾青崖沉默了一下:“愿意承认的只有这些。”
他说着将一叠新抄的证词递来。沈砚之一页页翻过:有人说自己来自两百多年后,有人说三百年后;有人自称工程师、护士、网约车司机,也有人只记得在学堂读书。朝代叫法虽不统一,他们所说的器物却能彼此印证——没有马的车、隔着千里说话的盒子、比青梧县还高的楼。
“他们在编同一个故事。”沈砚之道。
“大人认为是假?”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让他们在同一天编这个故事,想得到什么。”
顾青崖抬起眼,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被沈砚之看见了。
“师爷似乎希望本县相信。”
“学生只是觉得,若世上真有后世……”
“后世也不会平白掉进青梧。”
外院忽然传来桌椅翻倒声。一个扎总角的男童从人群里冲出,边跑边喊:“你们都疯了!这里是古代,我们是穿越者!只要找到系统就能回去!”
几个衙役去拦,他灵活地钻过腋下,竟直冲二堂。到了沈砚之面前,男童扑通跪下:“县令大人,我能背元素周期表,我有用!别杀我!”
“谁说要杀你?”
“小说里都这么写。古代人知道穿越者存在,肯定会烧死我们。”
沈砚之听不懂“小说”与“元素周期表”,却听懂了恐惧。他让人取来一碗水,等男童不再发抖才问:“你叫什么?”
“王浩。不是,我现在好像叫刘狗儿。”
“你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