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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玄七锁蛟

连绵的青山横亘在川地西南,群山之间盘绕着一条深不见底的暗河,当地人叫它黑龙潭。潭水终年呈墨色,不见天光,两岸林木疯长,古藤交错,岩石上覆着湿滑的青苔,一脚踩下去便印出一个深坑。山民世代相传一句话 —— 潭底住着灵物,不可惊扰。这告诫说了几百年,只是最近半个月,老祖宗留下的这句话,终于应验在了眼前。

最先出事的是山下的村子。

村子不大,二十来户人家,依着山坡错落而建,家家户户的院墙上都晒着玉米和辣椒,日子过得很悠闲。可这半个月,村里人再没睡过一个整觉。夜里总能听见地底传来低沉沉闷的轰鸣,像有巨兽在岩层之下翻身,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狗在前半夜就不知为何疯叫,叫到嗓子哑了才停。

潭面也不再平静。往日里就算暴雨倾盆,也不过起些碎浪,如今无风也翻涌巨浪,漆黑的水花拍击着岸边礁石,溅起的水雾里带着一股浓重的腥臭气息,闻着让人心口发闷。

起初村里人只当是山底地震,谁也不敢往深处想。真正让人慌起来的,是两个进山采药的山民。那两人是村里出了名的老手,熟悉山里每一条小径,为了寻一味稀有的草药,顺着潭边窄路往深处走,一夜未归,第二天也没见人影回来。村里人凑了二十来个劳壮力,分成几队进山搜寻。

搜到潭边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药篓碎在乱石堆里,背带断成两截,带子上留着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过的痕迹。旁边的泥地上烙着几道巨大的爪印,深深陷进土里,边缘还挂着黏腻的透明液体。有老山民当场就退了半步,脸色变得一片青白,压着嗓子说了句 “糟了”,再也不肯往前走一步。

从那以后,异象一发不可收拾!

潭水时不时向外漫溢,一层一层渗过岸边的林地。凡是被潭水浸过的草木,短短一夜便发黑枯萎,叶片卷成焦状,枯叶落满一地,踩上去簌簌碎裂。山中鸟兽疯了似的往外逃,山鸡、野兔成群不顾一切往村子方向跑,有时一头冲进院墙,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蛇虫四处横窜,爬到屋檐下蜷成一团。

整个山林里,只剩下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死寂。往日里天亮就起的鸟鸣,如今一声也听不见。空气闷得像浸了水,抬头看天,云层低低地压在群山上面,不散也不动。

有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结伴摸着上山,远远往潭面望了一眼。回来之后,一个个都说不出话,被人追问半天,才哑着声说了句 —— 水底下有一道巨大的影子在动,鳞片偶尔擦过水面,冷幽幽地闪过一缕青光,比人还大!

消息一层层往上递。地方上派了人过来,也试过封山、派人值守、拉警戒线,把进山的路都拦下了。可拦得住人,拦不住潭底那股越来越强盛的气息。值守的人换了一班又一班,没人愿意在那潭边多待一夜。有个年轻人在值守时听见水底传出一声长长的低吼,吓得当场就把手电扔了。

那不是寻常兽类的动静。懂行的人心里都清楚,那是蛟。苦修数百年,已经到了蜕去凡身、化龙的最后关口。

蛟一旦成功化形,天地间会起雷劫,雷劫之下,方圆百里都会被山洪狂风席卷,山下的村落、镇子,尽数会被波及。可换个想法,若是在化形之前被人收服,这一头蓄满灵气的蛟,就会变成一件无比强横的战力。这样一头灵物,放在有心人眼里,比什么都值钱。

暮色漫过群山,山间的风带着潮湿的水汽,吹得古藤来回摇晃,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响。

玄七踏着山间的碎石小路,慢悠悠走到黑龙潭的崖边。他走的不是大路,而是从山背后一条几乎被藤蔓遮死的小径上来,一路上连个值守的人都未碰见。一身灰黑色的长衫,料子粗糙,混在山林阴影里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湿滑的青苔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赑屃厚重的神魂蛰伏在他体内,古老的龟甲纹路在他皮肤之下隐隐流转,偶尔浮现一线微光,转眼又沉下去。

他站在崖边,低头往下看。风很大,吹得他衣袖猎猎作响,可他站得极稳,像一块搁在崖上的石头。

潭底那道庞大的黑影似乎察觉到了外来者,巨大的身躯缓缓停下游动,潭面翻涌的浪涛跟着顿了一瞬。紧接着,一股凶戾狂暴的气息自水底升腾而起,裹挟着腥臭的水汽,如同一头觉醒的野兽,朝着崖上的人狠狠压来!

“蛰伏三百七十二年,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引雷化龙。” 玄七低声开口,沙哑苍老的声音混在山风里,“可惜,你命里没有化龙的机缘。”

话音落下,他抬手,掌心缓缓浮起一团浓稠的、混杂着阴煞与死气的黑雾。那是亡灵裁决团独有的缚灵咒印,是墨子开发出来专门收服天地间的山野灵怪!无数细碎的符文在黑雾之中盘旋游走,如同一道道细小的锁链,一层贴着一层,看得久了,叫人头晕目眩!

潭底的蛟被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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