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裹挟着冰碴子的白毛风,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狠狠撞在残破的青石界碑上。
“幽州”那两个猩红的大字,在漫天飞雪中透着一股吃人的寒意。
风吹在脸上,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割肉。
“娘哎,这哪是人待的地方啊!”赵捕头抹了一把眉毛上结的白霜,牙齿打着架,“这风能把人的骨头缝都给吹透了!”
流民们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服,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取暖。几个体弱的老人已经冻得嘴唇乌紫,连迈步的力气都没了。
沈时安坐在骡车里,透过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门帘缝隙,看着外面瑟瑟发抖的人群。
他转头看向霍凌渊:“你这镇北王,以前就驻守在这种鬼地方?”
霍凌渊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搭在沈时安肩上的狐皮大氅又拢了拢,连青年的指尖都裹进了毛茸茸的皮毛里。
男人黑眸里闪过一抹冷意:“北地苦寒,寸草不生。朝廷每年发下来的冬衣和炭火,到了这儿,连塞牙缝都不够。冻死饿死,在这里是常事。”
沈时安眉头微蹙。
他反手按住霍凌渊还在帮他掖大氅的手,指腹在男人微凉的手背上蹭了蹭。
“那是以前。现在我来了,规矩得改改。”
霍凌渊反客为主,大掌握住青年的手,将那只纤细的手包裹在掌心,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只要有这人在,这冰天雪地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赵大哥!”沈时安提高嗓门,冲着外面喊。
赵捕头哆哆嗦嗦地凑到车窗边:“沈老弟,有什么吩咐?”
“去后面钱老板的商队里,把倒数第三辆马车上的东西全搬下来。发给老人和孩子,青壮年一人一件。”
赵捕头带着几个差役,跑去掀开那辆马车的防风布。
一捆捆绿色的军大衣和加厚雷锋帽,整整齐齐地码在车厢里。这是沈时安趁着风雪掩护,从空间里偷渡出来的现代御寒神器。
“这……这是什么衣裳?怎么这么厚实!”赵捕头摸着军大衣表面防水防风的布料,惊得瞪大了眼睛。
一件件军大衣发了下去。
流民们穿上这种长到小腿肚、里面塞满了厚实棉花的“奇装异服”,再戴上能护住耳朵的雷锋帽。
刚穿上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热……热乎了!”一个被冻得半死的老头,摸着自己渐渐有了知觉的双手,激动得老泪纵横,“这衣裳比火盆还管用啊!”
有了这批现代御寒装备,大部队终于在这片极寒地狱中站稳了脚跟。
队伍迎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向北。
直到天色擦黑。
地平线的尽头,一座巍峨的黑色城池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幽州城。
高耸的城墙是用粗糙的黑石垒砌而成,墙面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战争痕迹。一条结了厚厚坚冰的护城河,像一条死去的巨蟒般横在城门前。
几只吃腐肉的老鸹在城墙上空盘旋,发出难听的嘎嘎声。
队伍在距离城门百步外停下。
铁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从队伍前方疾驰而出。
马蹄踏碎冰层,铁衣在吊桥前勒紧缰绳。
“城上的人听着!镇北王府流放队伍已至!速速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铁衣运足内力,声音穿透呼啸的风雪,清晰地传到了城墙上。
城墙垛口处,几个原本缩着脖子烤火的守军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