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坑里,竟然埋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老头。
老头双眼紧闭,进气多出气少。但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却像焊死了一样,死死地抱着一个沾满泥浆的黑漆木盒子。
“主子,王妃!这儿挖出个活人!”铁衣顾不上满手污泥,大声喊道。
沈时安刚把几个幼崽哄上过了桥的马车,听到动静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霍凌渊也自己推着轮椅跟了上来。
“齐老!”沈时安转头,冲着刚爬上岸的齐大夫喊了一嗓子,“干活了!”
齐大夫正抱着宝贝酒葫芦心疼地擦泥点子,闻言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地凑过来。
老头蹲下身,两根干瘦的手指搭在泥人手腕上。
“命硬得很,阎王爷还嫌他脏不肯收呢。”齐大夫从破袖兜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药丸,粗暴地捏开老头的嘴塞了进去,“灌口水,死不了。”
半杯灵泉水下肚。
地上的老头猛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大口黄泥水。他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焦距还没对准,双手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怀里的木盒子。
“我的图纸……我的齿轮……”老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沈时安挑了挑眉,视线落在那只木盒子上。
这荒山野岭,泥石流里死里逃生,不喊救命先找齿轮?
“老丈,命都快没了,还护着这破木头匣子?”沈时安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布巾。
老头一把推开布巾,看清了周围的阵仗。他警惕地把木盒子往怀里藏了藏。
“你们懂个屁!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墨家机关术第三十八代传人,鲁大班!”老头梗着脖子,一脸傲气,配着满脸黄泥,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鲁大班?”赵捕头在旁边听得直挠头,“这名字听着耳熟。娘哎!你不是去年因为给皇帝老儿修祭台,结果祭台塌了,被全大楚通缉的那个倒霉工匠吗?”
鲁大班一听这话,气得胡子直翘:“放屁!那是工部那帮贪官克扣材料!老夫设计的榫卯结构,别说祭台,就是城墙都塌不了!”
沈时安听到“墨家机关术”,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这可是瞌睡送枕头啊!到了幽州搞基建,他正愁手里那些现代机械图纸没人能看懂、没人能打造呢。
“鲁老先生。”沈时安蹲下身,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诚意,“既然朝廷容不下您,不如跟着我们去幽州?别的不敢说,您的图纸,我不仅能看懂,还能给您改得更好。”
鲁大班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就你一个黄口小儿,还懂机关术?老夫这盒子里随便拿出一张图,你看得懂哪个是卯哪个是榫吗?”
说着,他为了显摆,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子。
里面除了几张羊皮卷,还放着几个精密的木制小齿轮。
沈时安没说话,直接捡起地上刚才画桥梁图纸的半截炭笔。
他在旁边的平整石板上,行云流水地画了几个圆圈,用线条连接起来。
“这叫滑轮组。”沈时安一边画一边讲解,“利用定滑轮改变受力方向,动滑轮省力。只需增加几个滑轮,一个孩童就能用绳子拉起千斤巨石。”
鲁大班原本不屑的眼神,在看到图纸的瞬间,死死钉在了石板上。
他干枯的手指颤抖着抚摸过石板上的线条,嘴里念念有词。越算,他眼底的狂热越盛。
“妙!太妙了!这等奇思妙想,简直打破了常理!”鲁大班猛地抬起头,看沈时安的眼神就像在看活祖宗。
老头也不管身上还有伤,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沈时安吓了一跳,赶紧把这足以当自己爷爷的老头扶起来。
“拜师就算了。您要是愿意,以后王府的工程,您就是大总管。”
队伍有惊无险地度过了泥石湖。
傍晚时分,大部队在一处背风的平地安营扎寨。
为了庆祝成功收服机关大师,沈时安决定今晚搞顿大的。
他借着马车的掩护,从空间冷柜里搬出了一大盆处理好的猪头肉、猪大肠、还有几十个鸡蛋和豆腐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