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山,山风猎猎。
华山派历代弟子的坟茔,便坐落在这片山腰之间。
一块块青石墓碑,或新或旧,错落于苍松翠柏之中,最老的几块,碑面早已被风雨侵蚀,只能依稀辨认出上面的字迹。
今日,山上又多了一座新坟。
裴不显扶正墓碑,韩不为站在一旁,看着碑上刻下的字。
——华山剑宗第十二代弟子,程清远之墓。
山风吹过,墓前的纸钱轻轻晃动。
韩不为望着眼前的坟茔,想起程清远临终时的模样,心中暗道:“师父武功那样高,尚且遭了暗算,我若不尽快把武功练好,往后只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又想到院中那块田地,心下稍定。
别人练功,须得一年一年地熬,他有武道农田在手,总比旁人多了一条路。
至于这条路能走多远……
韩不为抬头望了望远处的群山,没有再往下想。
“韩师弟。”
裴不显见他半晌不语,还当他在为师父伤怀,轻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必太过伤心,程师伯收了你做弟子,也算留下了一份传承。”
韩不为回过神来,这才发觉,前来送葬的人已经陆续下山,只剩裴不显陪在自己身旁。
裴不显又道:“你往后练功有什么难处,尽管去找许师叔,他既答应了照拂你,自不会让程师伯这一脉的传承荒废。”
韩不为心中微暖,朝墓碑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才随裴不显往山下走去。
走出一段路,他问道:“裴师兄,许师叔擅长什么功夫?”
裴不显看了他一眼:“怎么问起这个?”
“师父留下的两本功法,我还没来得及请教,往后有不懂的地方,总得知道该去问谁。”
裴不显点头道:“许师叔修的是《混元功》,剑法主修《长空剑法》。”
“《混元功》,《长空剑法》……”
韩不为默默记下,又问:“那剑宗之中,还有谁修炼《抱元劲》和《清风十三式》?”
“《抱元劲》这门内功,除了程师伯,剑宗已没有旁人修习了,大多数人练的都是《混元功》。”
“那《清风十三式》呢?”
“除了程师伯,还有穆清一穆师叔和风清扬风师叔,都练过这门剑法。”
韩不为脚步微微一顿。
风清扬?
他面上不动声色,问道:“穆师叔和风师叔如今都在山上么?”
“穆师叔在西安府轮驻武安司,还未回来,至于风师叔……”
裴不显想了想,道:“前些日子还听人说,他在河东与人比剑,如今又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韩不为点了点头,心里却将这个名字记得更牢了。
岳不群在山下办差,风清扬在河东与人比剑。
看来自己还真来到了一个热闹时候。
他定了定神,又问:“穆师叔和风师叔不在山上,倘若我练剑时遇到不懂的地方,能不能向其他师叔请教?”
裴不显道:“自然可以。你是程师伯的弟子,又不是外人。”
韩不为又问:“那若是旁的功夫呢?”
裴不显转头看他:“什么旁的功夫?”
韩不为咳了一声:“譬如许师叔的《混元功》。”
裴不显瞧了他片刻,道:“按理说,你既接了程师伯的传承,主修的内功便该是《抱元劲》,剑法也应以《清风十三式》为主。”
“门中倒不禁弟子兼修旁的功夫,只是你才刚入真传,还是先把你师父留下的练好,等往后根基扎实了,再去请教其他师叔也不迟。”
韩不为点头道:“师兄说得是。”
嘴上应着,心里却盘算起来。
自己的武道农田能靠“浇灌”加快种子成熟,若能多向人请教,往后种起功法来,也能省下不少时日。
可《抱元劲》眼下无人修习,《清风十三式》倒有两位师叔练过,一个远在西安府,另一个更不知去了哪里。
想找人请教,也不是那么容易。
裴不显见他沉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必急于一时,许师叔虽没练过《抱元劲》,可内功的道理,总有相通之处。”
韩不为道:“多谢师兄,我记下了。”
两人沿山道下行,走到一处拐弯,只见前方站了几名弟子。
为首的年轻人穿一身青色劲装,手中抱剑,瞧见他们下来,便迎上前来。
裴不显皱了皱眉:“郑不疾?”
郑不疾拱手道:“裴师兄,韩师弟。”
他身后几人也跟着见礼,只是目光落在韩不为身上,打量个不停。
裴不显道:“你带着这么多人,在这里等谁?”
郑不疾道:“不敢瞒裴师兄,是来找韩师弟的。”
“为了关不越?”
“正是。”郑不疾转向韩不为,“听说韩师弟在灵堂上说,送完程师伯,愿意与关师弟切磋?”
韩不为道:“我说过。”
“关师弟受了罚,今日来不了。我替他问一声,韩师弟可还作数?”
“自然作数。关师兄若要切磋,待他养好了伤,随时可以来找我。”
郑不疾道:“这么说,我与韩师弟比武就不行了?”
“我与郑师兄又没约过。”
郑不疾看了看身后几人,道:“诸位听见了?韩师弟肯与受了伤的关师弟比,却不肯与我比。”
他身后一人接道:“关师兄挨了三十鞭,恐怕十天半个月都拿不起剑,韩师弟选的日子,倒是妥当。”
韩不为看了那人一眼:“关师兄在灵堂动手,是掌门罚的他。你若觉得不妥,可以去问掌门。”
那弟子一噎,讪讪地闭了嘴。
郑不疾道:“关师弟犯了门规,受罚是他应当的,咱们没有不服,只是韩师弟既然愿意和关师弟比,为何又不愿与我比?”
韩不为道:“关师兄向我动了手,我才与他约定,郑师兄既来替他传话,问完了,自可回去。”
“我若不只是来传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