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两日,抱朴山房陆续来了几个人。
高不惑、陆不直、常不记。
都是剑宗弟子,先后而来,进灵堂,上香,祭拜,然后离开。整个过程,没有与韩不为多说几句话,甚至连多看他一眼也没有。客气,却疏离。
韩不为自然觉察得到,可他留意的并不是三人的态度,而是三人的右手。
昨夜那块靛蓝布片,指向的虽是内门弟子,可真传弟子若有人登门,他也断不能放过。江湖上的事,最忌先入为主,凭一块布片便认定了是谁,往往死得不明不白。
执香的右手稳稳当当,袖口干干净净,不见半点缠裹的痕迹。送客时,他又随口问了几句近日剑法可有长进,三人答话抱拳,右臂抬落自如,全无滞涩。
不是他们,也在情理之中,那条受伤的右臂,此刻多半正躲在哪间屋里养伤,哪里肯往抱朴山房来?
比起这个,另有一件事,更让韩不为在意。
这两日来祭拜的,竟全是剑宗的人,气宗弟子,一个都没有。
起初,他以为只是巧合,可接连两日,来了好几批人,仍不见一个气宗弟子的影子,那便不寻常了。程清远再怎么说,也是华山的长老,人死了,同门前来上一炷香,本不该分什么剑宗、气宗。偏偏剑宗来了,气宗一个都没来。
可到了第二日清晨,他才发觉,也不尽然。
那日天未亮,他到后山崖边练了半个时辰的剑,回来时,晨雾刚散。远远望见灵堂门口,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韩不为脚步一顿。
他临走前,炉中的香早已燃尽,他还没来得及续。
他快步进了灵堂。香炉里,三炷新香才燃到一半,三炷平齐,香灰笔直未断,插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炉旁的青砖地上,横放着一束白菊,花茎上系着一条月白丝绦,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显是刚摘下不久。
他伸手探了探香炉,余温未散。
人刚走。
韩不为转身出门,四下张望,山道寂寂,不见人影,只有院门边的空气里,残着一缕淡淡的兰香。
回到灵堂,他拿起那条丝绦细看。料子细软,末端绣着一枝极小的兰草,针脚细密,绝不是男子用的东西。再看那三炷香,插得这般齐整,不疾不徐,来人上香时的神情,想来也是从容的,不似仇家,倒似故人。
没有署名,没有留言,甚至不愿等他回来。
“是个女子。”
她趁他不在时来,上了三炷香,留了一束白菊,不愿让他知道是谁。
程清远一生孤僻,到死身边只有一个便宜徒弟,竟还有这样一位故人。
韩不为将那条丝绦折好,收进怀中,没有对旁人提起半个字。
那位女子是谁,他一时猜不透,也不急着去猜。只是气宗众人避而不至,这位故人却悄然来去,两桩事搁在一处,华山门墙之内的冷暖,也就不言而喻了。
他前世读过那部书,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剑气两宗,终有一日要在玉女峰上大比剑,一场血战,剑宗高手死伤殆尽。只是那一天究竟在何时,书里没有写,他也无从知晓。
他只知道,华山表面上一团和气,底下的裂痕,恐怕比他想的更深。
好在这些事,眼下离他尚远,眼下他初入华山,脚跟未稳,纵然想得再深,也不过是空想。旁人此刻如何看他,并不要紧,要紧的是,来日他们再看他的时候,他已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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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的饭菜,都是马守诚亲自送上山来的,每一顿都是热的。
第二枚十一剑果,韩不为已在头一晚服下,《华山剑法十一式》的领悟又深了一层,只差最后一枚,便是小成。
这天中午,马守诚送饭上来,韩不为留他说了几句话。有件事,他一直搁在心里。
“马师弟,昨夜我去二十八星宿潭沐浴,回来时石桌上多了只食盒,可是你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