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中,脚步声越来越近。
韩不为握紧朴石剑,没有动。
直到那道身影走出浓雾,露出一张熟悉的脸,他才稍稍松开手指。
“裴师兄?”
“送饭的。”
裴不显把食盒往院门口的石桌上一放,瞥了眼他手里的剑:“守灵三日,宗门不管饭,你总不能饿着肚子守。”
韩不为收剑入鞘,笑道:“有劳师兄了。”
“先吃吧。”
裴不显摆摆手,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程师伯临终之前,可曾传了你什么特别的东西?”
韩不为掀食盒的手顿了一下:“师兄为何这么问?”
裴不显语气随意,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昨日见你,才不过感气的境界,今日气象大不相同,莫非是服了程师伯留下的什么灵丹妙药?”
韩不为抬眼:“师兄怎么知道我突破了?”
裴不显淡淡道:“新近破境之人,内息未稳,真气外浮,周身气机鼓荡。练过几年功夫的,稍一留意便瞧得出来。”
韩不为心里一凛。
刚破境,气息外泄,他把这条记下了,往后再突破,得先把气息收住再见人。
他脸上露出几分苦笑,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昨夜守在灵堂前,拜师和送终挤在一天里,心里翻江倒海的,不知怎么就入了一种空明的境界。照着《清元功》一运转,迷迷糊糊就到了行气境。”
他顿了顿,眼神暗了暗:“至于丹药……师兄昨天也在,师父走得那么急,要真有那种神丹,他老人家又怎么会……”
话没说完,他摇了摇头,低头喝了一口粥。
行气境。至于通脉,他一个字也没提。
裴不显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一夜从感气到行气,这份机缘确实难得,多少同门苦修好几年,都跨不过这道坎。”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这一下,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咱们华山的大师兄。”裴不显笑了笑,“你还没见过,当年他感气之后,只用了半个月,就到了行气。”
“后来,他从行气到通脉,只用了……”
他忽然停住,摆摆手:“算了,等你以后见到大师兄,自然就知道了。”
韩不为眉头微挑。
能让裴不显这样的真传说到一半就收住的人,这位大师兄,恐怕不简单。
裴不显不再多说,目光落在石桌旁那柄朴石剑上:“程师伯既将衣钵传你,同门一场,总该有人代他老人家验看验看。你吃完饭食,到院中把《华山剑法十一式》使一遍,让我瞧瞧功夫如何。”
试探深浅。
韩不为心里明白,也不推辞,放下碗,拿起朴石剑走到院中。正好,他也想借这个机会,看看这位真传师兄的斤两。
当然,他只用了行气境的真气。
白云出岫、有凤来仪、苍松迎客……
最后一式“金玉满堂”刺出,晨雾被劈开一道歪歪扭扭的口子。
韩不为收剑:“师兄,小弟这套剑法如何?”
裴不显负手站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招式倒是都记住了。”他终于开口,“以后在山上遇到野猪,大概能撑两招。”
韩不为眨了眨眼:“……只能撑两招?”
裴不显叹了口气:“华山剑法讲究飘逸灵动,你倒好,练出了一股劈柴锄地的劲儿。程师伯要是看到这剑法,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
他顿了顿,说得很直白:“我实话跟你讲。你内功上有几分机缘,剑法上的资质,中下。”
资质中下。
韩不为没吭声,余光扫了一眼视野角落。
【《华山剑法十一式》·幼苗 22:41:15】
裴不显已经抽出了佩剑:“你出剑时劲力只到肘腕,腰马全不相随,如此练下去,终身不过是个三流的莽夫。看好了,今日师兄教你,什么叫华山真传。”
话音落下,他出剑。
没有半点花哨,只是最普通的一式,白云出岫。
可在他手里,这一剑完全变了,剑锋过处,院中的晨雾从中间分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合拢。
好快。
可真正让韩不为心惊的不是快,是那一剑里的劲,明明只是一刺,裴不显的腰、肩、肘、腕,在同一瞬间把力道一节一节送了出去,剑锋落下,干干净净,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裴不显收剑:“看明白了吗?”
韩不为老老实实摇头:“没有,太快了,师兄能再慢一点吗?”
裴不显有些无奈,见他学得认真,倒也没藏私,又放慢了演了一遍:“剑出之时,腰马须沉,肩头莫要跟着前送。真气不可一味灌向臂上,须与周身劲力一同贯注。”
真气不可单走臂上,须与周身劲力一同贯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