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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她自己走出宫门

她终于踏出内闸。

门槛比她平日经过的宫门高两寸,是为防仪仗车轮倒滑。婚服衣摆又重,闻雪下意识伸手要扶,公主却先踩稳,再抬脚。她不需要用拒绝所有帮助来证明自主,只想让跨出第一步的力气确实来自自己。踏稳后,她才把手递给闻雪,走完门洞里剩下那段阴影。

闻雪扶的是衣袖,不是手腕。主仆二人都记得,这一步可以有人陪,却不能有人拖着完成。

阳光落在凤冠上,刺得叶鸿眯了一下眼。他方才破阵、拦马、与皇帝议诏,都没有这一刻紧张。公主每向前一步,他便想起他们的三次会面:承华宴上那支险些擦过耳边的箭,转运场里沾满粮灰的袖口,第三次见面时她问他能不能接受一个随时会反悔的人。

他当时说,反悔要趁早,酒席贵。

如今满街酒席已经备好,他却发现自己在意的根本不是银子。

公主走到门槛前,没有迈过去。

“叶鸿。”

“殿下。”

“你昨夜说,要听我再说一遍。”

“是。”

“我愿意嫁你。”她看着他,“不是替父皇留你,也不替宁相与平东侯维持什么局面。我愿意和你走出这道门。以后若意见不同,我会与你争;若你拿玩笑遮住真话,我会追问;若你替我作主,我也会离开。”

门前数百人都静着。

叶鸿收起惯常的笑,向她伸出缠着药布的左手。伸到一半,他看见掌侧仍有血迹,又换成右手。

“我愿意娶你。”他说,“我不能保证每一次都懂,也不能保证永远不替你担心。我能保证,你说停的时候,我先停;你想走自己的路,我不把门锁上。至于争吵——”

公主扬眉。

“臣尽量输得体面一点。”

街上先有人笑,紧接着掌声与叫好声一齐涌起。

公主也笑了。她把手放进叶鸿掌心,没有让他把自己抱过门槛,也没有等礼官来扶。两人并肩跨了出去。

礼部尚书下意识翻开婚仪:“按礼,新妇出宫应以团扇遮面——”

公主回头看他。

尚书自己把册子合上了。

叶鸿牵着她走到喜轿前,掀开轿帘:“坐不坐?”

“方才我说不登轿。”

“你说的是宫里的那顶。”

“现在全城都以为我不坐轿。”

“那就走。”

“走到驸马府?”

“若你不嫌累。”

公主看了看长得望不到头的朱雀街,又看一眼自己沉重的衣摆:“走到街口,再坐。”

“殿下很会折中。”

“跟你学的。”

叶福在轿旁笑眯眯地行礼。他没有喊“公主殿下”,先按侯府规矩唤了一声“少夫人”,随即又补:“若殿下不习惯,老奴改。”

公主看着这个每月去道观看叶鸿的老人:“先这样叫。”

青黛与红绡向她见礼。公主没有立刻摆主母架子,只注意到青黛左肩动作不自然。

“你的伤还没好?”

青黛答:“不碍走路。”

“那就别抬东西。”

叶鸿在旁边道:“这句话我说过,她不听。”

青黛淡淡道:“世子说的时候,自己也在带伤练功。”

公主转头看叶鸿。

叶鸿立刻掀开轿帘:“殿下,请。”

“先走到街口。”

她没有被岔开。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喜轿前。侯府亲卫收刀跟上,公主府随行者带着各自确认过的箱笼出门,金吾卫则在顾长钧命令下重新排开人群。

大皇子站在宫门内,看着妹妹越走越远。皇帝已经转身,背影在长廊里显得比来时更慢。

“父皇。”大皇子追上去,“今日开门,平东侯府赢了。”

皇帝没有停步:“你还只看见谁赢?”

“难道不是?”

“你妹妹自己走出去,至少今日,她没输。”

朱雀门外,公主走到街口,终于停下。叶鸿低头问她是否后悔。

她揉了揉被凤冠压痛的后颈:“后悔没让礼部把轿子抬近一点。”

叶鸿笑着扶她登轿。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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