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婚前一日,宫中忽然发来请帖。
名义是青年才俊与宗室子弟的小宴,地点在承华殿后的听雨阁。请帖上没有写婚事,却列了公主、宁知微、几位新科进士和两位皇子的名字。
叶鸿看完请帖,第一反应是:“谁想在婚礼前看热闹?”
宁知微道:“皇帝。”
“你怎么知道?”
“请帖没有把你和公主写在一起,说明他不想让礼部把宴会变成婚前仪式;又把两位皇子都请来,说明他想看他们在同一张桌上如何说话。”
叶鸿把请帖翻过来:“没有宴席菜谱。”
“你先看吃什么?”
“没有菜谱的宴,往往要吃别人。”
宁知微没忍住笑:“你倒是知道自己是主菜。”
公主收到请帖后,没有询问叶鸿是否赴宴,只让闻雪准备一套便服。皇帝在听雨阁内提前吩咐:不设婚席,不谈婚誓,允许来宾自由离席。
苏砚问:“陛下不借此定婚?”
“朕若在宴席上定婚,明日所有人都会说公主是在众目睽睽下被迫点头。”
“那为何还请叶世子?”
皇帝看向窗外:“让年轻人先看见彼此,不等于替他们决定。”
宴席开始时,大皇子先到,带来两名寒门进士;二皇子随后入席,身边跟着一名擅长经义的宗室子弟。叶鸿最后出现,身后没有侍卫,只带了青黛替他准备的药囊。
大皇子笑道:“叶世子今日倒像读书人。”
“因为宴席上没有刀。”
二皇子道:“没有刀的地方,往往更需要防身。”
叶鸿看他:“二殿下经验丰富。”
气氛微冷。公主从屏风另一侧入席,今日没有隐藏身份,坐在皇帝右侧的偏案。宁知微与几名女眷在另一侧,位置不近,却能听见主要对话。
新科进士谈起边关粮道。有人称平东侯府运粮有功,有人说侯府私兵不该插手官粮。叶鸿没有立即答,先让他们把两种说法各自写出依据。
一名进士问:“世子在朝堂上也如此谨慎?”
“我在朝堂上更谨慎,因为朝堂的纸比你们的嘴硬。”
公主轻轻抿茶,嘴角有一丝笑。
大皇子把话题转到婚事:“议婚日暂定,诸位可有贺词?”
皇帝没有阻止。
一名宗室子弟先道:“公主与侯府联姻,足以安定东南。”
公主放下茶盏:“我是人,不是安定东南的印章。”
宗室子弟脸色发白。
二皇子笑道:“皇妹说得对。若婚事只能用来安定兵权,倒不如把婚书送进军营。”
大皇子道:“二弟何必把婚事说得如此难听?”
“难听的话,通常是因为有人先把它做难看。”
叶鸿看着两位皇子,忽然开口:“两位殿下都在替公主说话,能否先问她愿不愿意听?”
宴席安静下来。
公主看向叶鸿:“我愿意听,也愿意回答。但我不接受别人把我的回答写成自己的功劳。”
皇帝举杯:“这便是今日宴会的规矩。”
酒过三巡,一名年轻进士提出诗题,要求以“金陵婚局”为题作诗。叶鸿当即拒绝:“我不会拿别人的婚事作诗。”
公主道:“若题目改成‘选择’,可以。”
进士换题。宁知微没有作诗,而是拿起桌上的竹签,把在场众人的位置重新排了一遍:“选择也有代价,诗里若只有风月,便漏了半句。”
她的话让几位寒门进士侧目。有人问她是否出自清微观,宁知微只答:“出自账本。”
沈晚棠没有进宫,却从灯堂得到宴席名单。她看见其中一名进士的名字被朱笔改过,便让风堂查那名进士近三日去过哪些门,不许惊动本人。
叶鸿在宴席散前收到暗号,知道有人在借青年宴试探北境军情,却没有当场追问。皇帝显然也看见了,他只是让苏砚把问答原样记录。
离席时,大皇子拦住叶鸿:“你今日在众人面前不给我面子。”
“殿下的面子很贵,我赔不起。”
二皇子从旁经过:“他连粮筐都要赔,哪有钱赔皇子的面子。”
公主走在前面,闻言回头:“两位皇兄,今日没有婚席,别急着分宾客。”
皇帝站在听雨阁门口,看着年轻人一个个离开。宴会没有定婚,却让所有人看见:公主会回答,叶鸿会拒绝替她回答,两位皇子会在同一件事上说出不同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