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鸿刚被皇帝赶出偏殿,便在回廊尽头看见了一个熟人。
昨日守在陆宅的女官换了一身浅青宫装,腰间没有佩剑,只挂着一枚白玉宫牌。她站在廊柱旁,像是已经等了一阵。
引路内侍看见她,脚步慢下来。
“闻雪姑娘。”
女官微微颔首:“殿下有几句话,要问平东侯世子。”
内侍没有多问,只叮嘱叶鸿不得偏离回廊,便退到十丈外等候。
叶鸿看了一眼她的宫牌:“原来姑娘叫闻雪。”
“世子昨日没有问。”
“昨日陆家挂着白幡,问姑娘名字容易被人误会。”
“今日在宫中便不怕?”
“宫里规矩多,误会也只能小声说。”
闻雪没有接他的玩笑。
“殿下让我转告世子,她今日不会见你。”
叶鸿向左右看了看:“我也没说要见。”
“世子从偏殿出来以后,往东边看了三次。”
“宫里的瓦烧得好,多看两眼。”
“公主寝宫就在东边。”
“那是巧了。”
“世子在醉月楼挑房间时,也这么巧?”
叶鸿看着她:“闻雪姑娘昨日还一本正经,今日说话怎么像沈晚棠?”
“殿下说,对世子太客气,他会以为旁人好欺负。”
“公主很了解我?”
“世子入京五日,城门撒黄豆、拒两位皇子、住醉月楼、藏韩崇山、拆半座楼又去秦淮抓人。想不了解也难。”
叶鸿认真纠正:“楼不是我拆的。”
闻雪从袖中取出一张窄纸。
不是密信,只是一份已经入档的证物目录副本。上面列着陆家半册婚仪副本、关键缺页和三份誊录去向。
“殿下让我告诉世子,陆文川留下的那一页已经正式入案。她不会拿它换韩崇山的口供,也不会用它逼世子接受下嫁。”
“二皇子昨夜想换。”
闻雪眼神微动:“用什么换?”
“韩崇山第一次口供。”
“世子给了?”
“没有。”
“为何?”
“那是案卷,不是我的聘礼。”
闻雪把目录翻开,点住其中一处:“关键页先由殿下护着,昨日移交时,礼部的人还想拿走原件,只留下誊本。”
“你们给了?”
“殿下让他们在陆家门口写明取件官名、时辰和用途。几个人写到一半,便说改日再来。”
叶鸿看着那张整齐的目录,指尖在空白的交接栏停了停。
“她守证物,倒比许多拿俸禄的会守。”
“世子若要夸,奴婢可以转告。”
“转告原话。别添一句‘相貌应该也不错’。”
闻雪把纸叠回袖里:“那一句世子刚刚亲自添了。”
闻雪收起目录,神色稍缓。
“第二句话。殿下不会让大皇子、二皇子替她决定婚事,也不会让任何一份圣旨替她回答愿不愿意离开金陵。”
“那她准备自己决定?”
“是。”
“若她两份都不选呢?”
闻雪第一次没有立即回答。
“世子会抗旨?”
“圣旨是赐婚,不是把两个人绑进洞房。”叶鸿道,“她若不愿意,我便同她一起进宫请陛下收回。陛下不答应,再想别的办法。”
“一纸圣旨,不是说收便能收。”闻雪道,“朝中会有人说,公主失德;也会有人说,是平东侯府嫌弃皇家。”
“那便让骂名落在我身上。”
“说得容易。”
“我住醉月楼,名声原本便在楼下晾着。她若要离开这门婚事,何必再赔一份自己的名声?”
闻雪抬眼:“世子刚说不会替殿下决定,现在就替她定了谁担骂名?”
叶鸿被问住,敲了敲回廊栏杆。
“你这张嘴,比顾长钧的刀更难挡。”
“殿下要我照实问。”
“那你也照实回:我愿意担,但先问她。她若想自己站在前面,我别抢。”
闻雪这才把攥紧的袖口松开。
“什么办法?”
“现在告诉你,明日宫中便多一份防我的章程。”
“世子果然没有一句话能让人完全放心。”
“至少第一句是真的。”
闻雪看着他:“那世子自己呢?你拒绝两位皇子,是不愿站队,还是想借公主离开他们的棋盘?”
“都有。”
这次叶鸿答得很快。
“我不愿被人挑一边站,也不想把公主当挡在身前的盾。”他说,“若她下嫁东南,是她自己愿意走;若我留在金陵,也该是我自己决定留。谁替谁牺牲,都容易把婚后日子过成欠账。”
闻雪道:“世子对欠账很有心得。”
“昨夜刚学的。”
“何时决定?”
“见过世子以后。”
叶鸿笑道:“可她今日又不见我。”
“这便是第三句话。”闻雪看着他,“世子既然在陛下面前说,娶的是人,不是圣旨,那便等真正见到人以后,再决定自己愿不愿意娶。”
叶鸿脸上的笑意没有变,眼神却认真了些。
他在偏殿说过的话,这么快便传到了公主耳中。要么皇帝有意让她知道,要么偏殿周围本就有她的人。
无论哪一种,那位尚未见面的公主都不是坐在宫中等一道婚书的人。
“公主漂亮吗?”叶鸿问。
闻雪似乎早料到他会问:“世子若只想看漂亮的,回醉月楼便是。”
“总得提前比较。”
“殿下不与花魁比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