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步落下时,卸入地面的余劲震得几颗黄豆轻轻跳起,其中一颗恰好滚到他鞋底。
他脚跟一歪,木杆从顾长钧的杆下滑了出去。
看似失手。
滑出的杆尾却正点在顾长钧握杆的右腕上。
顾长钧五指一麻。
只有一瞬。
叶鸿已经借着踉跄撞进他怀里,左肩顶胸,右手抓住他腰间的衣带。顾长钧若继续发力,能一掌将人震开;可两人脚下全是滚动的黄豆,他重心稍一后移,靴底便失了力。
叶鸿跟他一起摔进豆堆。
砰的一声。
顾长钧在下,叶鸿在上。
四周静了片刻,随即爆出压不住的笑声。
叶鸿撑着木杆爬起来,顺手拉了顾长钧一把:“第二招了。还来吗?”
顾长钧没有接他的手。
他自己站起,低头看向右腕。方才被杆尾点过的地方只有一点浅红。叶鸿的劲力到皮肉便散,没有侵入经脉,控制得比伤人更难。
这是巧合能做到的极限。
也是有人故意让他看见的极限。
“你练过?”顾长钧问。
“山里野兽多。”
“几品?”
“不知道。”
“再来一招。”
“不来了。”叶鸿丢掉已经裂开的木杆,“你说接三招。我一招躲了,一招与你同归于尽,还欠一招。记账。”
顾长钧冷声道:“你怕了?”
“怕衣服再脏。进城还要见姑娘。”
他转身往车队走。
顾长钧的白蜡杆忽然从背后刺来。
红绡低呼:“公子!”
叶鸿没有回头。
杆尖在他后颈三寸处停下,带起的风吹动一缕头发。
顾长钧盯着他的背影:“第三招。”
叶鸿摸了摸后颈,转过身:“你这人追姑娘的时候,也喜欢从背后下手?”
顾长钧把木杆扔回验兵台。
“放行。”
军士搬开拒马。六名虎贲重新披甲,封过的兵刃也一一发还。第三辆车从头到尾没有掀帘。
叶鸿上车前,顾长钧又道:“今日是你赢了。”
“顾世子这样讲理,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我让你入城,是奉圣命。”
“也行。反正跪都跪了。”
顾长钧额角跳了一下。
叶鸿笑着上车,帘子落下后,脸上的笑淡了些。
第二招相撞时,顾长钧没有用全力。最后那一下更只是试他会不会本能躲闪。此人拦他有私心,却没真想在城门前废了他。
麻烦的人往往都不坏。
坏得干净,倒好处理。
车队刚过木栅,城内方向忽然传来两阵马蹄。
一队从朱雀长街而来,仪仗规整,前方内侍手持皇子玉牌。
另一辆轻车从临河巷口拐出,车夫连声让路,车窗里先飞出一只酒壶,险些砸中前队的旗。
城门校尉刚站起来,又跪了下去。
“大殿下到——”
“二殿下到——”
顾长钧看了叶鸿一眼。
叶鸿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同时明白,今日承天门外备好的,不止四十名金吾卫。
大皇子的车队先停下。车帘后的大皇子看见顾长钧收杆,便知道城门的第一层试探已经结束。他并不在意叶鸿有没有真本事,更在意叶鸿会把谁的好意记在心里。
二皇子的轻车晚到半息,车夫却故意把酒壶抛得很高。二皇子从小在宫里长大,知道越是正式的场合,越容易让人忘记自己正在被看。他要的不是礼,而是让叶鸿知道,自己愿意在礼之外开口。
两位皇子都没有下令阻拦车队,因为他们都在等叶鸿自己选择先看谁。
顾长钧站在雨里,忽然觉得这场拦车像一场提前排好的戏,而自己只是唯一没有拿到台词的人。
他握紧白蜡杆,决定至少把自己的那句台词说完。
雨水顺着杆身滑到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