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眼眶里两团暗红幽光猛地一亮,獠牙张开,一道漆黑如墨的尸气柱从口中喷出,直取我面门。
太岁金光凝于右拳,我一拳轰出。
金光与尸气柱凌空相撞。
轰——!!
气浪炸开,谷底万骨齐碎,暗河水倒卷数十丈。
我的右拳金光崩散,虎口震裂,鲜血直流。身形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谷壁上,碎石纷飞。
疼。
但凶尸的尸气柱也被我这一拳打散了七成,剩余的尸气擦着我身侧掠过,将身后谷壁轰出一个丈许深坑。
它眼眶里的幽光微微闪烁,似乎没料到我能挡住这一击。
我落地,擦掉嘴角血迹,眼底金光更盛。
它强,但没强到不可战胜的地步。
它的力量在苏醒之后开始衰减。大伯献祭的血煞有限,万尸坑千年积尸虽多,可它苏醒消耗更大。只要我拖住它,消耗它,等它体内积攒的万古阴气耗尽,就是它的死期。
可就在我准备再度冲上去时,凶尸突然仰头嘶吼一声。
整片万尸坑底,所有沉睡的积尸、所有碎裂的枯骨、所有沉在淤泥里的尸骸,同时震颤。
紧接着,一只又一只灰白色的飞虫,从尸骨堆里钻出,从淤泥中爬出,从暗河水底浮出。
尸蛾!铺天盖地,密密麻麻,数以万计。
它们扇动灰白的翅膀,发出细碎又密集的嗡鸣,朝我疯狂扑来。
陈老倌的三炷黑香,我立刻点燃。
黑香燃起,浓烈的药草焦烟散开,形成一圈屏障。靠近的尸蛾被烟一熏,纷纷坠地、蜷缩、死亡。
可尸蛾太多了。
黑香只能护住我周身一丈,其余尸蛾绕过烟雾,从头顶、脚下、背后,无孔不入地钻来。
我催动太岁金光护体,金光灼烧尸蛾,成片成片地灭。可金光消耗巨大,我体内气运并非无穷无尽。
凶尸站在远处,暗红目光冷冷盯着我,等待我被尸蛾耗尽、吞没。
看着满坑的尸蛾,我咬紧牙关,一边灭蛾一边朝凶尸逼近,脚下尸骨碎裂,暗河水汽翻涌,周身金光与黑雾交织,整片谷底如同一座沸腾的炼狱。
就在尸蛾越聚越多、黑香即将燃尽、我体内气运开始出现一丝枯竭的瞬间。
我手腕上那根陈老倌给我的红绳,猛地一颤。
红绳另一端,朝着地洞更深处、暗河更下游的方向,剧烈偏移。
那个方向,太岁命格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极其古老、却又极其亲切的呼应。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河最深处,等着我。
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和我命格同源的东西。
我心头一震,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陈老倌说,万尸坑底的古尸,是上古巫傩祭祀的活人牲,比苗族先民还早的土着大巫。
而上古巫傩,最尊崇的神只,就是太岁。
这尊凶尸,当年被镇压在此,恐怕正是为了镇住某样东西。
或者……
它本身,就是某样东西的守墓者。
我猛地转头,看向暗河深处。
万古凶尸的暗红目光,也同时转向那个方向,眼眶里的幽光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恐惧,它在恐惧。
我忽然笑了,擦掉嘴角的血,金光重新燃起,目光穿透漫天尸蛾,锁定凶尸身后那片漆黑的暗河深处。
陈老倌说得对。
万尸坑底有活路。
活路尽头,是死路。
可死路尽头呢?
我纵身一跃,越过凶尸头顶,朝暗河深处冲去。
凶尸仰天嘶吼,疯狂追来。
暗河深处,那道与我命格同源的古老呼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像是一声来自万古之前的呼唤。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