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尸匠。
这行当几十年行走阴阳,专门和尸体打交道,别人闻不到的尸气,他们一鼻子就能嗅出来。
“你能帮我追?”我直接开口,没有拐弯抹角。
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却摆了摆手:“后生,我帮你追,不是白帮。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枯骨坳里我师兄徒弟的尸骨,你帮我收回来。人死了,总得入土为安。”
我点头:“没问题,第二呢?”
老头脸上笑容收敛,眼底浮现出一丝沉痛和恨意:“第二,那邪修当年路过我们寨子,害死了我师父和两个同门,我追查了很多年,始终近不了他的身,今天你有本事破他的局,我帮你找到他,你杀他的时候,让我在旁边看着。”
他声音沙哑,带着刻骨的仇恨。
“我要亲眼看着他死。”
我看着这个干瘦的老头,看着他眼底压抑了许多年的痛与恨,心底微微触动。
这就是报应!邪修害人,而每个人都会有许多亲戚,总会有一些亲戚念情,找邪修报复!
更何况!大伯这些年造下的孽,遍布五省深山,毁掉的人命何止千百。
“好!”我沉声应下,“我答应你。”
陈老倌猛地一拍大腿:“爽快!后生,你这朋友我交了!”
他转身冲进木屋,片刻后扛着一个老旧的布包出来,里面鼓鼓囊囊塞满了符纸、香烛、墨斗、赶尸铃,还有几块黑漆漆的干粮。
“走尸这行,追尸最讲究时效,他催动骨牌逃窜,尸气会一路往外渗,时间越短痕迹越清晰,走,趁热追!”
老头做事雷厉风行,竹竿往肩上一扛,带着我钻进深山密林。
他走山路的速度极快,脚力惊人,完全不输年轻人,一边走一边跟我念叨湘西群山的地形、各路邪修的藏身习惯、各地阴煞的分布脉络。
“湘西这地方,自古就是养蛊、赶尸、藏煞的绝地,山高林密,洞多崖险,地底下暗河纵横,荒村废寨遍地都是,那邪修要藏,肯定往偏僻,危险的地方钻。”
“往北是武陵山脉,往西是云贵高原,往南是雪峰山余脉,这三处,都有他可能藏身的地方。”
他脚步一顿,竹竿指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轮廓,眼神锐利。
“但我赌他往北。”
“为什么?”我问。
“武陵山脉深处,有个地方叫万尸坑。”陈老倌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古时候是万人坑,战乱年代埋了不知多少尸骨,后来山洪暴发,把整片山谷冲成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暗河,尸骨全沉在暗河里,阴气积了上千年,是湘西最凶最毒的养煞地。”
“那地方我师父年轻时去过一次,回来就疯了,没几年就死了。临死前反复念叨一句话。”
他学着他师父的语调,沙哑低沉。
“万尸坑底,有活路。”
我脚步微顿,心底寒意蔓延。
万尸坑。
千年积尸,暗河横流,阴气沉了上千年。
如果大伯躲进那种地方,靠着血隐骨牌苟延残喘,再加上千年尸气掩护,确实是最完美的藏身地。
“走。”
我沉声道:“去万尸坑。”
陈老倌点头,赶尸铃一晃,铃音清脆,响彻山林。
可就在铃音响起的瞬间,我敏锐地察觉到,四面八方深处,隐隐传来回应。
不是铃声的回音。
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阴森、更加庞大的东西,在湘西万山深处,被惊动了。
陈老倌脚步猛地一顿,脸色骤变,一把按住竹竿上的赶尸铃,铃音戛然而止。
他侧耳倾听,枯瘦的面容上浮现出极罕见的凝重与忌惮。
“坏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发紧:“我这一路铃音,惊了别的东西。”
我凝神感知,太岁命格铺开。
下一刻,方圆百里深处,无数沉睡的阴煞、蛊虫、地脉怨气,正在缓缓苏醒。
而最深处,武陵山脉万尸坑的方向。
一道比大伯更古老、更庞大、更恐怖的阴气,缓缓睁开了眼。
陈老倌死死盯着北方群山,一字一句,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惧。
“后生,你信不信命?”
我看着他。
“我信。”他自问自答,眼底闪过一丝宿命般的晦暗:
“我师父当年说,万尸坑底有活路,可他还说了后半句,没说完就咽气了。”
“什么后半句?”
老头转头看我,眼底映着深山暮色,声音沙哑。
“死路尽头,是死路。”
山风穿林而过,万山寂寂,暮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