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和冷藏车到位以后,禾远第一次有能力跨季节供货。
许东升不再收下每一家农户的菜。他把品种、损耗和运输距离列成表,只保留能够稳定供货的村子。以前遇到老人求他多带两筐,他总会想办法塞进车里;现在他会指着已经装满的货厢,让对方第二天再联系。
周海觉得他终于学会算账。蒋芸也支持调整,禾远连续亏损两年,不能一直靠同学和家里输血。
变化起初都能找到理由。
账期从十天缩到七天,是为了周转。菜市场临时退货不再全额承担,是为了减少随意下单。农户送来的菜不合规格要降价,也是学校和社区客户提出了统一要求。
许东升仍然会在暴雨前派车抢收,也没有拖欠约定货款。他只是不再为超出合同的困难负责。
第三年,一场持续很久的公共卫生事件改变了城市的采购方式。菜市场间歇关闭,社区不允许随意进出,许多商户的货车停在路上。禾远提前搭建的冷库和分拣线反而成了少数还能运行的体系。
许东升把原来跑菜市场的车辆改成社区配送。周海连续一个月住在仓库,罗文彬每天处理几百个临时团购群,蒋芸负责和街道、学校及供应商核对结算。
最困难的几周里,禾远没有临时涨价。许东升知道那会毁掉多年积累的信誉,也知道价格过高会引来监管。他给司机加钱,自己在分拣线上干到凌晨。
“所以你那时候还算好人?”林小晓问。
许东升说:“人不是按月结算好坏。那时候我做了该做的,也开始做不该做的。”
配送量上涨后,几家投资机构主动联系禾远。第一次融资尽调持续两个月。许东升拿出农户合同、社区订单和冷链利用率,数据都是真的。投资人最喜欢听他讲自己怎样从田间收菜,又怎样在城市最困难时保证供应。
他们不知道,禾远最初那笔设备支持来自什么。
第一轮融资完成后,禾远食材店改名为禾远供应链。四名同学的股份都被稀释,但比例仍然相同。许东升担任董事长,蒋芸负责财务,周海负责仓储配送,罗文彬负责市场。
“那时候你们关系怎么样?”林晓问。
“还会在仓库吃饭,也会吵。”许东升说,“融资款到账那晚,我们买了四瓶十几块钱的啤酒。周海说,以后终于不用自己修车。我答应给他建一间有热水的司机休息室。”
休息室后来确实建了,只是在下一轮扩建时又被拆掉,改成了能多放二百个托盘的库位。
禾远开始涉足肉类冷链后,接触到一家专供牛羊肉的供应商。对方价格低,供货量大,但开票、检验和产地材料经常跟不上。公司采购部门几次拒收,许东升亲自去谈。
供应商负责人请他吃饭,说正规流程太慢,错过这一批货,等下个月价格就会涨。他提出先以临时周转的名义处理货款,等手续补齐以后再转回公司合同。
蒋芸不同意。她说肉类与蔬菜不同,检疫和冷链记录缺一项都可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