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陈回到值房,把门关上,从抽屉里翻出那个铜盒。这是之前在庆历党人碑下找到的,当时他只取出了里面的贪腐录摘要,盒子随手扔进了抽屉。现在想来,应该还有遗漏。他拿起铜盒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盒底有一道细缝,对着光,才发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用匕首沿着细缝撬了一下,盒底弹开了,露出一个薄薄的夹层。夹层里放着一块铜片,比巴掌还小,已经锈迹斑斑。沈陈用袖子擦了擦,铜片上刻着几行字:“金声玉振,可以通幽。铜雀台上,声入天门。”落款是“沈渊”。沈陈眼睛红了。父亲把贪腐录的摘要留在了铜盒里,却把真正的钥匙藏在了夹层底下。这是何等的用心良苦,防止别人一锅端。线索指向铜雀台。又是铜雀台。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沈陈把铜片塞进袖子里,拉开门。苏浅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看了一眼沈陈,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铜盒。“查到什么了?”沈陈侧身让她进来。苏浅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端出一碗面、一碟酱菜。“还没吃饭吧?”沈陈没接话,从袖子里掏出铜片和那两块玉佩,放在桌上。“铜盒夹层里找到的。玉佩拼在一起,背面刻着‘庆历党人碑下’。父亲的铜片上写着‘铜雀台上,声入天门’。”苏浅盯着那两样东西看了很久。“你父亲把线索分成了两份。一份在碑下,一份在铜雀台。”沈陈点了点头。“是的,防止一锅端。”
苏浅坐下来,看着沈陈吃面“你打算怎么办?”“去铜雀台。”沈陈把铜片和玉佩收好,端起面碗吃了几口。“明天一早。”苏浅点了点头。“我跟你去。”沈陈看了她一眼。“危险。”“我不怕。”
两人正说着,门外又传来敲门声。沈陈拉开门,刘大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沈评事,范大人让你去后堂一趟。”沈陈接过文书,打开看了一眼,是范仲衡的亲笔。“白夜来了,见见。”沈陈皱了皱眉。白夜?没听说过。他放下文书,对苏浅说:“你先回去。”苏浅点了点头,提着食盒走了。
沈陈穿过院子,到了后堂。门开着,范仲衡坐在书案后面,旁边站着一个黑衣青年,身材颀长,面容冷峻,左眉有一道细疤。他看见沈陈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没说话。范仲衡指了指那青年。“这是白夜,皇城司的。”沈陈盯着白夜。“找我什么事?”“不是我找你,是他找你。”范仲衡看向白夜。白夜往前走了一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章惇的人已经在铜雀台设伏了。至少六个人,身份不明。你如果去,必死无疑。”他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沈陈盯着他。“你怎么知道?”“皇城司吃这碗饭的。”白夜的声音很平,“我们有我们的门路。”沈陈拿起纸条看了看,上面只写着“铜雀台,伏,六人”,没有名字,没有细节。“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白夜看了他一眼。“因为范大人让我保护你。你死了,我的任务就失败了。”沈陈沉默了一会儿。“你一直在观察刘大?”“嗯。”白夜点了点头,“他值夜的时候去过厨房,但不能断定什么。也可能是去拿吃的。”沈陈盯着他。“你有证据吗?”“没有。”白夜的声音很冷,“所以暂时不能动他。”范仲衡插了一句。“刘大的事先放一放。眼下最重要的是铜雀台。”沈陈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我要去铜雀台。”白夜看了他一眼。“我跟你一起去。”沈陈盯着他。“你不怕死?”“怕。但这是任务。”白夜说完,转身走了。
沈陈站在后堂里,看着白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大人,你信得过他?”范仲衡叹了口气。“他救过我的命。五年前,刺客闯进大理寺,他替我挡了一刀。”沈陈点了点头。“好。”
他走出后堂,站在走廊里。白夜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把短刀,正在擦。看见沈陈出来,收起刀。“明天天亮,大理寺门口见。”沈陈点了点头。白夜转身走了。
沈陈回到值房,从袖子里掏出铜片,又看了一眼。金声玉振,可以通幽。他得去铜雀台。哪怕章惇的人在那里等着。刘大的事,等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