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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血色骷髅案11——灯下黑

沈陈从码头回到大理寺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他穿过签押房,直奔王伦的值房。

王伦正坐在书案后面翻一份文书,看见沈陈进来,抬起头。“沈评事?有事?”沈陈没坐,站在书案前,把查到的事说了一遍——林子衿没死,回来了,杀了三个人,现在就在应天府。王伦听完,放下文书,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确定?”“确定。刑部的卷宗我亲眼翻的,抄家文书上写着逃脱,结案陈词上写着处斩,章惇,当今宰相签的字。两份文牒对不上。”

王伦的脸色变了几下。他低下头,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沈陈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王寺丞,这个人必须马上抓。”王伦抬起头,笑了笑。“沈评事,你急什么?林子衿的案子二十年前就结了,刑部说是处斩,那就是处斩。你翻出个文书,谁知道是真是假?”沈陈盯着他。“卷宗我也亲眼看的,批注被涂改过,我用了格物学的方法还原了原文。是真的。”王伦的笑容收了。他知道沈陈不会在这个事上开玩笑。“就算他活着,二十年了,回来杀人了,现在在不在应天府都不一定。你让我调人出去搜,搜不到怎么办?上面问起来,该当何罪?”

沈陈盯着他看了几秒,不对劲。平时他虽然和自己不是很近,但也不会这么推三阻四。比较傲气罢了。沈陈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王寺丞,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王伦的手又抖了一下,把桌子一拍,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陈。“沈评事!无凭无据!话可不能乱说。”沈陈盯着他的背影。“那为什么不让搜?”“不是不让搜。”王伦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笑,“我是怕你白费力气。这样吧,你先回去,我帮你查查卷宗,看看有没有线索,明天再说。”

明天再说。沈陈心里冷笑了一声。明天再说,林子衿早跑了。“王寺丞,人是我盯上的,案子是我在查。你不调人,我自己去。”王伦的脸色沉了下来。“沈陈,你这是什么态度?”“办案的态度。”沈陈转身就走。

他穿过院子,到了后院。刘大正蹲在墙根底下啃饼,赵四靠在柱子上打盹,孙五在擦刀。三个人看见沈陈进来,都站了起来。“沈评事,什么事?”“跟我去搜个人。”沈陈把林子衿的体貌特征说了一遍,“林子衿,二十出头,面白无须,左眼角一颗痣。抓活的。”刘大把饼往嘴里一塞,拍了手。“走。”

四个人刚拔腿,王伦从值房里探出头来。“站住,刘大,你们几个手上的案子还没结,先别出去。”刘大愣了一下,看了看沈陈,又看了看王伦,把脚缩了回去。

沈陈转过身,盯着王伦。“王寺丞,你这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王伦笑了笑,“他们手头有事,走不开。沈评事,你要是着急,自己先去查查,有线索了再来找我调人。”沈陈盯着他看了几秒。王伦的笑容僵在脸上,但没松口。沈陈没再说什么,转身一个人走了。

他先去了码头。刚才就是这儿跑丢了,看着往的船只,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林子衿他杀了人,来不及跑远,肯定还在应天府。沈陈一个人把码头附近的客栈、茶楼、货栈翻了个遍,没有。又去了城隍庙,庙里庙外都找了,没有。城南的破屋、废院、荒巷,一条条搜过去,还是没有。太阳偏西了,他的腿已经走得发软,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林子衿是从墨宫拿到图纸和火药的。墨斋书坊的独眼老板死了,书坊空了,但那里是林子衿跟墨宫接头的地方。他会不会藏在那儿?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灯下黑。

沈陈连忙加快脚步,穿过两条街,拐进那条窄巷,到了墨斋书坊门口。门还是关着的,上面挂着的锁已经被人撬开了,锁扣歪在一边。沈陈推了一下门,门开了,里头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他掏出火折子,吹亮,走进去。院子里堆着的旧书还在,墙角那口大水缸还在,水面上漂着的落叶又多了几片。正屋的门开着,里头光线很暗。沈陈走进去,叫了一声:“林子衿?”没人回答。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黑暗,然后往里走。书架还在,书还在,书案上的那张画着宫殿的纸已经不见了。沈陈走到书架后面,推开那扇小门,进了密室。密室里空荡荡的,架子上什么都没有。沈陈正要转身,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像是有人憋着气,不敢出声音。

他猛地转身,火折子往角落里一照。一个人蜷缩在墙角,灰布衣裳,面白无须,左眼角一颗痣。正是林子衿。他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尖对着沈陈,手在发抖。“你终于还是来了。“林子衿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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