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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血色骷髅案6——三死者的关联

沈陈从面摊出来的时候,胃里有了东西,但脑子还是空的。不是没想,是想得太多了,多到像一锅粥,稠得搅不动。他一边走一边想,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又从巷子另一头钻出来。陈廷之、王崇、周勉,三个人,三个字,三条命。他觉得自己该抓住点什么,但每次伸手,那东西就滑走了。他把这一团乱麻捋了捋,露出一个头来——共同点。这三个人一定有共同点。不是“都死了”,不是“头都炸了”,是别的什么。对了!二十年前的庆历党案,范仲衡提过,卷宗里写过。

沈陈推开大理寺的大门,穿过院子,进了签押房。几个书吏正在抄录文书,看见他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沈陈走到自己的值房,把门关上,从袖子里掏出那叠图纸、那个小瓷瓶,一一摊在桌上。他先拿起图纸,重新看了一遍。机关剖面图,标注着尺寸和材料,右下角的印章——一座紧闭的宫殿。他又拿起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硫磺味还在,甜腻的气味也在。他倒了一点粉末在白纸上,用竹签拨开,里面掺着一些暗红色的颗粒。他用指甲碾了一下,颗粒碎了,还是那股甜味。这到底是什么?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他把东西收起来,站起来,走到档案架前。大理寺的旧档堆了满满一架子,庆历年间的卷宗塞在最底层,纸都发脆了,一碰就掉渣。沈陈蹲下来,一本一本地翻。翻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他要的东西——庆历七年刑部案卷,第六十八号。

他翻开卷宗,里面是一份庆历党人名单,上面列着当年被处死的官员姓名。沈陈一行行往下看,看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林远图,史馆修撰,因“私藏庆历党文书”被处死。沈陈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脑子里那锅粥忽然清了一块。他把卷宗放下,又去翻旁边的架子,翻了半个时辰,找出了几份旧档。

他先翻到的是王崇的记录:二十年前任御史台监察御史,参与弹劾林远图。接着是周勉:二十年前任御史台书吏,参与整理弹劾林远图的证据。沈陈继续翻,翻到了陈廷之的名字——不是陈廷之本人,是陈廷之的父亲陈明远。陈明远,二十年前任御史台主簿,参与弹劾林远图。沈陈的手指停住了。陈廷之那时候才十来岁,不可能参与弹劾。凶手杀他,是因为他父亲。父债子偿。沈陈把卷宗合上,坐回去,脑子里又亮了一块。三个人,同一桩案子,同一个人。陈明远、王崇、周勉,都参与过弹劾林远图。陈明远死了,他的儿子陈廷之接过了这笔债。

沈陈继续往下翻,卷宗的最后一页附了一份抄家清单,最底下有一行小字:“其子林子衿,年十四,流放岭南,途中逃逸,不知所踪。”沈陈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逃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从流放路上跑了。如果他还活着,今年三十四岁。沈陈把卷宗合上,坐回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凶手是在为林远图报仇。

他正要再翻卷宗,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是范仲衡本人。范仲衡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沈陈,你出来一下。”沈陈跟着他走到后堂。范仲衡关上门,盯着他看了几秒。“周勉的案子,你查到什么了?”“周勉跟墨斋书坊有来往,从那儿拿了一包迷药,下在陈廷之的茶里,让陈廷之昏睡。火药是另有人下的。”沈陈顿了顿,“王崇的死法跟陈廷之一模一样,应该是同一个人干的。”“凶手是谁?”“还没查到。但我发现一件事——陈廷之、王崇、周勉,二十年前都参与过弹劾一个叫林远图的史官。林远图被处死了。凶手可能是为他报仇。”

范仲衡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林远图的事,你不要再查了。”“为什么?”“因为案子已经结了。二十年前的案子,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沈陈盯着他:“大人,你当年也参与过这个案子?”范仲衡没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沈陈,沉默了很久。“你父亲当年也查过这个案子。”他的声音很低,“然后他就死了。沈陈,你要死我不拦着,但你让我和你父亲怎么交代!”

“大人,已经死了三个人了。陈廷之、王崇、周勉。如果我不查,还会有第四个。”范仲衡转过身,叹了口气,看着沈陈,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你查可以。但你要知道,你父亲查到这个份上,第二天就‘病’死了。你想步他后尘,我不拦你。但你面对的是谁?!你父亲当年也以为能还天下一个真相大白,结果呢?上面那个人,是你我不可抵抗的存在。!

沈陈面色平静如水,沉默许久。最后,下定了某种决心,拿起边上的茶杯,一口喝干。走出后堂,回到值房,把桌上的东西收进袖子里。林远图,林远图,林远图。他默念了三遍这个名字,站起来推门出去。他刚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折返回去,拉开抽屉,把那份庆历党人名单又翻了出来。林远图的名字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朱砂圈,颜色很新,像是刚画上去的。沈陈盯着那道红圈看了几秒,把名单塞进袖子里,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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