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十分,天还黑。菜市场的灯是那种长条白灯管,一根接一根,把地上湿的地方照得发亮。
门口的电子秤还没开,收摊用的铁皮卷闸门只拉起了一半。林小鹿低头从底下钻进去。
她在中间那条道上走了两遍。第一遍走快了,第二遍才看清每家摊子上方的编号牌。豆腐摊在最后一家,编号 A37。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圆脸,正把豆腐从木板上端到案子上,一块一块码好。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码。
“买豆腐?”
“我找人。”林小鹿说,“上个月,有没有一个年轻人来你这儿帮过两天忙?”
她本来准备了一段话,来之前在家念过两遍,说到一半,摊主已经明白了。
摊主手上的动作停了。
“你谁啊?”
“一个拍片子的。”她说,“他帮人家拍了半天东西,走的时候没留名字。我们想把他的名字补上去。”
摊主把最后一块豆腐摆平,拿抹布擦了擦手。
“是有这么个人。”他说,“我表弟介绍来的,说是想找零活。来了两天,搬货、看摊,第三天就没来了。”
“他叫什么?”
“不知道。”摊主说,“我叫他小海。他自己也这么应。”
“大名呢?”
“没人问过。”摊主说得挺自然,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菜市场上干活,谁问你大名。”
“他话不多。”摊主又说,“搬货的时候不抬头,摆摊的时候也不喊。我表弟说他不适合做买卖。”
“他搬完货那天,我给他结了两天的工钱。”摊主把抹布搭在肩上,“他没要第二天那半天的。”
“为什么?”
“他说只干了半天。”摊主说,“我说那半天是你自己走的,不算。他说不算就不算。”
林小鹿把这句话记在手机上。
“他现在还在这一片吗?”
“不在了。”摊主往斜对面抬了抬下巴,“他妈在那边卖菜。你去问她,她比我清楚。”
……
青菜摊在斜对面,三层木架,最上面一排是小白菜,中间是空心菜,下面压着两筐菠菜。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站在架子后面,正把发黄的叶子挑出来扔进脚边的桶。
摊位很忙。那个女人一边整理菜,一边应付来问价的客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放在菜上,不看人。
林小鹿走过去,先买了一把小白菜。女人称完,收钱,找零,动作很快。
“阿姨,我找小海。”
女人的手停了一秒。
“他欠你多少钱?”
“不欠。”林小鹿说,“我是拍片子的。上个月他帮人家拍东西,只干了半天,没留名字。我想问一下他叫什么。”
女人把小白菜装进袋子,递过去。
“他去年就不在这儿了。”她说,“去南方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他叫什么名字?”
女人没有答。她转身去整理滑下来的菠菜,把最底下一层往上托了托。
“你们拍片子,还管一个搬箱子的写不写名字?”
“管。”林小鹿说,“片子上要写。”
“写他干什么。”女人说,“他就站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