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林烬老老实实认怂认罚、光速服软的乖巧模样,塞缪尔眼底那点刻意酝酿的冷意彻底散去,只剩下几分藏不住的戏谑纵容。
他淡淡颔首,转身走向会客厅深处一扇常年紧闭、从未对外开启的隐秘房门,动作矜贵慵懒,带着独属于高阶血族上位者的沉稳气场。
这间军工堡垒顶层会客厅共计八扇实木雕花房门,功能各不相同。林烬入职赤蝠隐秘小队至今,只踏入过其中一间典藏收藏室,凭借平日观察,勉强分辨出塞缪尔的主卧与洗漱卫浴间,剩余五扇房门的用途始终成谜,内里藏着的隐秘无人知晓。
而此刻塞缪尔抬手推开的这扇门,是她从未见过他涉足的禁区。
门板厚重沉敛,带着经年封闭的沉寂气息,缝隙间隐约透出淡淡的冷香,不同于室内常规的木香与精血气息,清冷又独特。
没有首领的发话许可,楼下众人尚且不敢随意走动,楼上的林烬与凯伦更是大气不敢喘,乖乖伫立在原地,静待他折返。
短短两分钟的等候,却让闯祸的两人倍感煎熬,每一秒都充斥着无形的压迫感。
片刻后,厚重木门被轻轻推开,塞缪尔缓步走出,修长的手臂轻抬,手中赫然托着一套完整的圣天使制式服饰与配套道具。
洁白无瑕的流云织锦长袍、轻盈通透的羽翼配饰、鎏金剔透的光环,还有一柄纹路繁复、质感厚重的仿石长剑,每一处细节都与基地门口那尊碎裂的圣天使雕像别无二致,连剑身上最细微的缠枝纹、羽翼的层叠弧度都精准复刻,分毫不差。
凯伦站在一旁,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怔怔盯着那套精致完整的天使套装,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满是诧异:“老大,您这间隐秘密室里,怎么会藏着这种全套道具?”
话音落下,他心底瞬间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暗自腹诽:该不会老大从一开始就暗搓搓打着林烬的主意,早就提前备好套装,等着看她扮作圣天使的模样?
塞缪尔将整套天使服饰与道具轻轻放置在轻奢大理石茶几上,银灰色的眼眸掠过一旁局促不安的凯伦,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压迫感:“门口那堆碎石废墟摆在那里很美观?”
他微微抬眸,慵懒挑眉:“不如你在客厅多坐片刻,喝杯茶吃块点心,休整完再下去清理废墟?”
这话看似温和纵容,实则暗藏深意,听得凯伦浑身一僵,瞬间头皮发麻。
他哪里敢真的懈怠,连忙疯狂摆手,态度端正至极:“不用不用!我立刻下去清理,绝不耽搁!”
经历过无数次队内毒打,他太清楚塞缪尔的性子,越是温和平淡,越是暗藏怒火,此刻稍有松懈,后续惩罚只会加倍。
凯伦不敢再多问半句,更不敢窥探密室隐秘,灰溜溜转身快步冲出会客厅,下楼领罚。
林烬见状也不敢独自逗留,连忙上前拿起茶几上整套沉甸甸的天使道具,乖巧垂首:“老大,我也先下去换衣服站岗了。”
说罢,她快步跟上凯伦的脚步,一同走出三楼会客厅。两人在二楼楼梯口分头行动,凯伦直奔基地大门清理废墟,林烬则折返自己的房间,准备换上这套极致社死的天使服饰。
晚秋清晨的微凉夜风裹挟着晨光,洒在空旷的基地庭院中。方才雕像轰然崩塌的惊天动静,早已惊醒了基地内所有留守队员,众人纷纷聚拢在大门处,围着满地碎石废墟议论纷纷,满脸震惊。
队内后勤兼御用钢琴师尼古拉斯腰间围着干净的纯棉围裙,手上还沾着淡淡的奶香,显然刚从厨房准备晨间餐点,他看着满地狼藉的石雕残骸,无奈摇头轻笑:“我在厨房做早餐,还以为是基地遭遇异族袭击引发震动,没想到是凯伦一大早‘拆家’。”
身形魁梧的副团长黑狮子重重抬手,拍在凯伦的肩头,力道十足,直接把垂头丧气的凯伦拍得身形一矮,嗓音浑厚如狮吼,响彻庭院:“我早就觉得基地门口这尊圣天使雕像气场压抑、透着诡异,如今轰然倒塌,绝对是大吉大利的好兆头!”
苏芮一身慵懒贴身的真丝睡衣,发丝微乱,眉眼明艳冷艳,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震动惊醒,她亲昵地依偎在身形挺拔的艾尔怀中,眉眼带笑,语气戏谑:“小凯伦,我发现你自从跟咱们小公主组队出任务,性子都活泼好动太多,连拆家的本事都学会了。”
艾尔一身规整禁欲的深色衬衫长裤,清冷矜贵,浑身透着洁癖疏离的气场,单手稳稳环住苏芮的腰,狭长的眼眸淡淡瞥了凯伦一眼,神色冷淡,一言不发,无声的压迫感让凯伦更显局促。
凯伦不敢直视艾尔清冷的目光,慌忙转头避开视线,目光扫过废墟时,骤然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
莱拉穿着一身软乎乎的恐龙印花睡衣,身形娇小,正孤零零站在碎石堆中央,卯着劲搬动那块最大最重的石雕残块,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眉眼间满是执拗与怨怼。
凯伦见状满脸疑惑,下意识开口问道:“他这是在干什么?”
尼古拉斯摩挲着下巴,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语气慢悠悠的:“你还不了解莱拉的性子吗?他越是在意、越是喜欢的东西被毁,就越是执拗较真。”
“这块最大的碎石是雕像核心残骸,他大概率是想搬起来,直接把始作俑者砸得认栽。”他顿了顿,看着莱拉元气满满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一大早这么有精神,倒是让人格外欣慰。”
凯伦闻言嘴角疯狂抽搐,满心苦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心底无比清楚,整支小队里,唯独莱拉对这尊圣天使雕像有着极致的偏爱。往日闲暇无事,莱拉总爱独自坐在雕像羽翼肩头,静静吹风发呆,沉默伫立许久,这尊雕像于他而言,是独一无二的寄托。
如今雕像轰然碎裂,莱拉心底的怨气可想而知。
万幸莱拉身形娇小、力气孱弱,那块千斤重的石雕残块纹丝不动,根本无法搬动。凯伦连忙抓住机会想要辩解,试图摆脱锅位:“莱拉,你听我解释,这事真不怪我,真正的罪魁祸首是——”
他话音未落,庭院内嘈杂的议论声骤然戛然而止。
周遭瞬间死寂,落针可闻,原本执拗搬石的莱拉也骤然停手,怔怔站起身,一双澄澈的眼眸瞪大,死死盯着凯伦身后,眼底满是错愕与惊艳。
凯伦心头一紧,下意识转头望去,瞬间也彻底僵在原地。
秋日朝阳澄澈耀眼,细碎金辉洒落而下,勾勒出少女纤细挺拔的身姿。
纯白蓬松的羽翼贴合脊背,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流光婉转;头顶鎏金光环折射着朝阳的光芒,细碎金芒铺满眉眼,圣洁又肃穆。
血族盘踞的暗黑隐秘基地,恶魔横行的异族地界,此刻竟有一位身披圣洁羽翼、头戴鎏金光环的少女,宛如坠入凡尘的纯白天使,突兀降临。
林烬单手拖着那柄纹路精致的石质长剑,另一只手不自觉抬手,揉了揉被硬质羽翼硌得发痒的后背,眉眼带着几分无奈,语气坦荡又乖巧:“麻烦大家让一让。”
“老大说我失手损毁雕像,罚我顶替雕像的位置,站完平安夜全天岗,赎罪认罚。”
全场众人集体失语,怔怔伫立在原地,目光死死落在少女身上,无人出声。
苏芮悄悄凑到凯伦身侧,压低声音,满是好奇:“什么情况?这套装束也太合身了,完全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凯伦盯着林烬身上分毫不差、极致适配的天使服饰,再想起塞缪尔密室藏套装的诡异举动,心底的猜想彻底坐实,唇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低声吐槽:“实锤了,老大是真的有特殊癖好,早就暗戳戳算计小公主了。”
苏芮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戏谑的笑意,轻轻呵出一声浅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众人纷纷驻足围观,对着林烬这身圣洁天使装扮评头论足,气氛微妙。
而方才还满心怨怼、恨不得砸死凯伦的莱拉,此刻彻底变了模样。他果断放弃脚下的巨石,小步快步跑到尼古拉斯身后,紧紧拽住他的衣角,圆圆的脸蛋微微泛红,澄澈的眼眸亮晶晶的,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林烬,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惊艳与欢喜,全然没了方才的戾气。
凯伦看着莱拉这极致反差的模样,心头忽然冒出一个荒诞的猜想。
莱拉的身世背景在队内始终是顶级谜团,力量孱弱、从不出外勤任务,却能一入队就与塞缪尔平起平坐,地位超然,无人敢置喙。
眼下这副羞涩腼腆、满眼追随的模样,简直和平日里清冷内敛、偏爱独处的塞缪尔如出一辙。
难不成外界传言属实,莱拉真的是塞缪尔隐匿多年的私生子?
林烬全然不在意众人五花八门、各怀心思的目光,也没有半分社死的窘迫。她神经素来粗壮坚韧,寻常流言打量根本无法影响分毫。
她抬手掂了掂手中沉重的天使长剑,努力回忆着原本雕像的伫立姿势,挺胸抬头,手臂缓缓上扬,正要摆出剑指苍穹的肃穆姿态,身形却骤然一顿,眉头轻轻蹙起,眼底满是疑惑。
“怎么了?”苏芮敏锐捕捉到她的异样,轻声发问,“终于感觉到羞耻,绷不住了?”
林烬微微垂眸,盯着身上熟悉的纯白羽翼与鎏金光环,眼底满是茫然与恍惚:“不是。”
“我总觉得,很久以前,我好像真的穿过这身衣服,也摆过这个姿势。”
熟悉感汹涌而来,清晰又真切,绝非错觉,可记忆却一片模糊,抓不住半点具体片段。
凯伦立刻追问:“什么时候的事?在哪里?”
林烬凝神细细回想,脑海中只剩一片朦胧的空白。依稀记得年少时曾被人哄骗,做过诸多身不由己的隐秘琐事,可时隔多年,记忆早已斑驳,根本无法确认是否有过这般装扮。
她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疑惑:“应该是我记错了吧。”
众人又围观打趣了片刻,见林烬姿态坦荡、毫无局促,渐渐没了趣味,纷纷四散离去,各自忙活平安夜的私事。
林烬连一口晨间早餐都来不及吃上,踩着微凉的晨风,稳稳爬上仅剩两米高的石雕基座,笔直伫立,正式开启全天站岗惩罚。
没过多久,凯伦便清理完满地碎石废墟,庭院彻底空旷下来,整座军工堡垒门前,只剩她一人孤零零伫立在冰冷石座之上,保持着僵硬肃穆的天使姿态。
晚秋的风带着清冷凉意,一遍遍拂过羽翼裙摆,林烬内心毫无波澜,半点不觉得羞耻窘迫。
她满心只有一个念头:老老实实站完这一天岗,彻底平息塞缪尔的怒火,杜绝后续被穿小鞋、被刻意刁难的可能。
正午过后,星落城街头的平安夜氛围愈发浓厚,队内众人陆续收拾打扮,出门欢度节日。
最先结伴出门的是苏芮与艾尔。
苏芮换上一身精致艳丽的酒红色低胸长裙,妆容明艳,身姿窈窕,氛围感拉满;艾尔依旧是简约干净的衬衫牛仔裤,短发利落清冷,一身素净穿搭,愈发衬得身边的苏芮妩媚动人。
两人并肩经过基地大门,苏芮笑着朝基座上的林烬挥了挥手,语气轻快俏皮:“小公主,我和艾尔出去过节外宿啦,你乖乖站岗,辛苦咯!”
紧随其后出门的是尼古拉斯与莱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