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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血族之中的异类怪物

黑色越野车稳稳停入基地车库,凯伦利落卸下车上满载的物资,随手交代了一句让林烬自行整理卸货,便揣着手机急匆匆转身离开,步履匆匆,显然是黑狮子那边的急事还未处理完毕,没人知晓他此行去向。

林烬乖巧挽起宽松的袖口,站在车库内有条不紊地搬运物资。晚秋的晚风从车库通风口灌入,带着一丝清冷萧瑟的气息,就在这时,一缕极淡、却极具辨识度的血腥气息悄然钻入鼻腔。

她骤然停下动作,抬眸望去。不远处的林荫小道上,艾尔缓步走来。他一身制式黑衣整洁笔挺,衣衫纤尘不染,发丝利落规整,全身上下找不到半分凌乱污渍,唯独那双常年佩戴的纯白手套,此刻浸透了浓稠的暗红血色,刺鼻又纯粹的血香,正是从手套上丝丝缕缕飘散开来。

混迹血族许久,林烬对血气的感知远超常人。能让她敏锐捕捉、且勾得血脉隐隐躁动的鲜血,绝非普通人类的血液,只可能是同族血族的血。

她下意识微微蜷了蜷舌尖,喉间泛起一丝难以抑制的贪恋,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渴求,转瞬即逝。

艾尔抬手,从容褪去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白手套,随手丢进路边的废弃收纳箱,动作冷静又漠然。随后从口袋里取出一副全新的无菌白手套,慢条斯理佩戴整齐。侧头的瞬间,恰好撞进林烬那双带着细碎贪恋的眼眸。

他清冷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寒霜,语气冷冽刺骨:“你在看什么?”

艾尔是赤蝠隐秘小队里最年长的成员,外貌约莫二十三四岁,身形极其挺拔,比凯伦还要高出整整一个头。他是少见的浅麦色健康肌肤,短发利落干净,有着极致的洁癖与秩序感。无论何时何地,他永远整洁肃穆、身姿挺拔,自带一种不近人情的清冷正气。

可没人会被他干净正派的外表欺骗。

队内人人皆知,艾尔的外号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血袍神父。

星落市地下圈层无人不晓,再嘴硬顽固、城府深沉的囚犯,只要落入血袍神父手中,不出一夜,必定卸下所有防备,痛哭流涕地坦白全部罪孽。他们如同在神圣告解室忏悔的虔诚信徒,卑微俯首、掏心剖肺,将所有隐秘尽数倾诉,只求片刻宽恕。

在艾尔面前,世间无秘,罪恶无处遁形。

林烬心思通透,敏锐地从他冰冷的眼底捕捉到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她周身肌肉下意识微微绷紧,原本松弛的姿态瞬间戒备起来。

“没看什么。”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坦然。

艾尔没有作罢,沉默着抬脚一步步向她逼近。微凉的晚风裹挟着他身上残留的血腥气,层层压迫而来。这一刻,林烬清晰感知到,那淡淡的敌意之下,竟然藏着实打实的凛冽杀意。

她满心疑惑,自己初入小队,从未得罪对方,此人为何突然对自己动了杀心?

两人距离飞速拉近,极强的压迫感笼罩周身,林烬不得已,轻轻后退一步,脊背微微绷紧。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不远处二楼客房的窗户忽然推开,苏芮慵懒地探出半个身子,眉眼妩媚温热,扬声甜甜呼喊:“艾尔,亲爱的,怎么还不上楼休息?我给你备了舒缓的浆液。”

逼近身前的脚步骤然停滞。

艾尔身上凛冽刺骨的杀意,如同潮水般瞬间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他冷冷扫了林烬一眼,目光平淡无波,不带一丝情绪,随即一言不发,转身径直走向主楼。

紧绷的氛围彻底散去,林烬微微松了口气,心底却悄悄记下了这份莫名的敌意。

将所有物资尽数搬运收纳完毕后,林烬缓步回到基地中央大厅。凯伦依旧未归,队内无事可做,她便抱着乖巧的柯基凯撒六世,盘腿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挨着沉默寡言的莱拉,一起看着墙面高清投屏播放的电视节目。

屏幕上正播放着自然纪实的动物世界。

成片稚嫩的火烈鸟幼崽,刚刚学会振翅飞翔,便跟随族群开启漫长迁徙。前路漫漫、风霜崎岖,无数幼崽体力不支,纷纷落在白茫茫的盐碱滩涂上。它们不甘落后,拼尽全力扑扇稚嫩的翅膀,追逐着天际如艳火般远去的鸟群,可越是执着奔跑,身上沾染的盐碱泥垢便越是厚重。

纤细瘦弱的双腿被层层盐泥死死禁锢,沉重的负荷压得它们无法抬步,耗尽最后一丝体力后,只能孤零零伫立在落日熔金的余晖里,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广袤荒芜的盐碱滩镀满暖金余晖,遍地掩埋着羽翼未丰的幼鸟尸体。

它们匆匆降世,尚未窥见世间繁华、未曾感受过温暖,便在荒芜之地孤独陨落,无声逝去。

大厅寂静无声,唯有电视里轻柔的旁白缓缓流淌。

尼古拉斯换了一身常服,缓步从二楼走下,目光扫过沙发上背对自己的两个身影,语气温柔宠溺:“两个小可爱,晚上想吃点什么?我来做。”

两人同时闻声转头。

尼古拉斯脚步骤然一顿,瞬间僵在原地。只见平日里一个温柔淡然、一个清冷孤僻的两个孩子,此刻双双双眼通红、泪眼汪汪,睫毛挂着晶莹的泪珠,委屈又可怜。

林烬鼻尖泛红,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哽咽:“腌鸡……”

一旁的莱拉紧紧抿着唇,肩头微微抽动,小声抽泣:“腌蛋……”

尼古拉斯茫然抬头,看向屏幕里盐碱滩上成片风干、静静伫立的幼鸟尸体,又低头望着两个哭到不能自已的小孩,一时语塞,彻底沉默。

暮色渐沉,晚秋的夜幕彻底笼罩城郊,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凯伦依旧没有返回基地。林烬用完晚餐,独自走出堡垒基地消食。起初她只是沿着基地外围小路缓步慢行,晚风微凉,吹散了心底的沉闷。四下无人之时,她渐渐放开动作,脚步由慢变快,最后彻底舒展身形,以极具张力的幅度与速度,在夜色中轻盈奔跃。

她身法轻盈、落地无声,一路穿梭夜色,不多时,便抵达了白天采购物资的星落市中心连锁商超。

此时商超尚未打烊,沿街灯火通明,来往顾客络绎不绝,喧闹的人声与璀璨灯火交织,热闹非凡。林烬身形一跃,轻巧落在商超顶楼的巨型广告牌阴影里,悬空荡着双腿,一边抬眸眺望漫天星光的夜空,一边低头俯瞰人间烟火。

楼下的露天停车场人来人往,一道瘦小脏乱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之中,正是白天那个乞讨的小女孩。

她动作勤快又熟练,四处躬身乞讨,讨到钱币就迅速塞进贴身口袋藏好,讨到食物便立刻转身跑开,片刻后再空着手出来继续乞讨,显然是将食物偷偷藏到了专属据点。

林烬慵懒倚靠在广告牌边,环顾四周街巷,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动静,也未见尖牙的踪迹。她打了个浅浅的哈欠,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斜躺在楼顶边缘,眯着眼静静小憩,暗中留意着下方小女孩的动向。

不知休憩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闹钟准时震动响起。林烬抬手按掉闹钟,骤然睁眼。

此刻商超已然到了打烊时间,店内灯光逐一熄灭,整栋大楼迅速沉入暗沉,唯有楼顶的巨型广告牌依旧亮着刺眼的霓虹光芒。停车场的车辆早已尽数驶离,工作人员陆续下班离场,方才喧闹的街区彻底陷入寂静,四下无人、无声无息。

空旷冷清的停车场内,乞讨的小女孩从街角阴暗的死角里,吃力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里面装着她一整天的乞讨收获。她个头瘦小、力气微薄,拖着沉重的麻袋走走停停、步履维艰,慢慢朝着马路对面挪动。

林烬身形一动,无声无息地跟在后方,借着楼顶楼宇的遮挡,轻盈跳跃、稳步尾随,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接连穿过三条冷清街巷,就在小女孩即将抵达目的地时,一道鬼鬼祟祟的佝偻身影,从侧边漆黑的巷尾悄然窜出,低俯身形,远远跟在小女孩身后,目光黏腻阴?,不怀好意。

是尖牙。

林烬单手轻扣楼顶墙面,整个人悬空倒挂在楼宇外墙,半张脸隐在浓重的夜色阴影中,另一半脸庞被清冷月光浅浅照亮,眼底无波无澜,静静注视着下方尾随的黑影。

拖着麻袋的小女孩毫无察觉,依旧吃力地往前挪动。她今日运气极好,不仅讨到了各类零食食物,还收获了两大箱沉甸甸的牛奶,足够她和据点里的小伙伴们饱餐数日。

很快,小女孩抵达了一片废弃建筑工地。工地内杂乱荒芜,横七竖八摆放着四五个锈蚀破旧的集装箱,此处正是周边流浪孩童的隐秘聚居点,常年无人问津,隐蔽又偏僻。

看见小女孩满载而归,几个集装箱内立刻冲出一群衣衫破旧的孩童,叽叽喳喳围拢上来,笑着帮忙拖拽沉重的麻袋,眼底满是纯粹的欢喜。这群都是常年在这片街区漂泊、相依为命的流浪幼童。

工地角落的枯树干上,尖牙倒挂其身,隐匿在枝叶阴影之中,看见这一窝活蹦乱跳、鲜嫩纯粹的孩童,他眼底瞬间迸发贪婪的暗光,嘴角扯出一抹阴森扭曲的笑意。

他本只是想来碰碰运气,找些猎物补血,没想到竟然撞见了整整一窝绝佳食材。

尖牙喉结滚动,忍不住疯狂咽着口水,心底的贪欲彻底泛滥。

对血族而言,人类血液是维系力量的根基,而低龄孩童的血液,更是世间顶级的美味。孩童身躯干净纯粹、无病无垢,血液澄澈甘甜,没有成人血液中的杂质与浊气,口感绝佳、灵气充沛,是底层血族梦寐以求的补品。

一群小孩在集装箱外嬉闹片刻,分食完当日的食物后,便三三两两钻进集装箱内休息。周边零散居住的流浪者也陆续归巢,整片废弃工地迅速陷入死寂,安静得只剩晚风呼啸的声响。

时机已到。

尖牙身形轻盈落地,脚尖点地、悄无声息,几步跃至集装箱顶端。他掀开顶部遮盖的破旧塑料布,顺着破损的洞口倒挂钻入箱内,整个人悬在半空,垂眸盯着下方一排排熟睡的稚嫩孩童。

浓郁的贪婪彻底冲昏头脑,他控制不住地垂下涎水,一滴粘稠的液体缓缓滴落,正好落在那名乞讨小女孩的脸颊上。

小女孩睡得并不深沉,脸颊忽然传来一丝黏腻的凉意,她懵懂地抬手摸了摸脸,眉头轻皱。集装箱内漆黑一片,视线全无,哪怕尖牙狰狞扭曲的脸庞近在咫尺,她也丝毫无法察觉。只是嘟囔着一句“下雨了”,便翻身沉沉睡去。

尖牙眼底凶光大盛,缓缓张开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脖颈微俯,朝着小女孩稚嫩纤细的脖颈狠狠咬去。

就在獠牙即将触碰肌肤的刹那,一只纤细却极具力量的手,骤然攥住了他倒挂悬空的脚踝。

不等尖牙反应过来,一股巨力猛地向上提拉,随即狠狠向外一甩!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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