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老旧的路灯穿透沉沉夜色,落在暮光街区219号的铁门外。林烬顶着一头凌乱的短发,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面,指尖胡乱挠着发胀的头皮,睡眼惺忪,满身都是街头流浪的落魄感。
凯伦倚在门边,看着这一幕满脸无奈,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你怎么直接睡在这里?”
林烬抬手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声音慵懒沙哑:“没地方去,无家可归。”
凯伦闻言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昨夜闲聊时,这丫头确实提过自己近期流浪街头、居无定所。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赖在了自己的车库门口过夜。
他心底暗自感慨,属实大开眼界。血族体魄远超普通人类,耐力、体力、生存能力都极为强悍,哪怕是底层十二代、十一代的低阶血族,随便找个工地做苦力、打零工,都能轻松赚取丰厚酬劳,衣食无忧。像林烬这般实力逆天,却混成街头流浪、无片瓦遮身的血族,简直是闻所未闻。
短暂思索后,凯伦心软让步,随口开口:“罢了,我这车库铁门早前被撞坏,一直没修,也不上锁。你进去睡吧,至少比街头吹风安全。”
话音未落,林烬瞬间眼神一亮,动作利落得惊人。她一把抓过身侧装着K3能量浆液的塑料袋,翻身爬起,头也不回地朝着铁门内冲去,步伐飞快,生怕凯伦下一秒就反悔。不过瞬息,娇小的身影就消失在昏暗的车库通道深处。
疾跑带起的夜风卷起地面堆积的枯叶,簌簌作响。凯伦看着她仓促逃窜的背影,忍不住嘴角抽搐,扬声提醒:“只许睡觉休息,车库里的所有东西,一概不准乱动!”
幽深的车库深处,传来一声闷闷沉沉、格外乖巧的应答:“收到,老板!”
时光流转,暮色渐沉,晚秋的夜色早早笼罩整座城市。
凯伦准时抵达地下车库,踏入空旷昏暗的空间,一眼便没看到林烬的身影。车库角落停放着几辆废弃已久的旧车,其中一辆报废轿车的后排车门敞开,放平的座椅上褶皱遍布,散落着几张旧报纸,痕迹清晰地昭示着,昨夜林烬就是蜷缩在这里过夜。
他环视整座车库,地面整洁、物件规整,所有器械、设备、文件都原封不动,丝毫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不得不说,这看似跳脱随性的少女,出乎意料的听话守规矩。
凯伦放下肩头的双肩包,在办公桌前落座,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调取今夜即将突袭的几座夜翅组隐秘工厂的安保资料、场地布局,指尖敲击键盘,认真梳理行动方案、排查风险,为夜间的打砸任务做足准备。
静谧的车库内只有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没过多久,通道入口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凯伦侧头抬眼,只见林烬拎着一个简易便利店塑料袋,慢悠悠走了进来。
“出去买东西了?”凯伦随口问道。
“嗯。”林烬嘴里叼着一根水果棒棒糖,腮帮子微微鼓起,说话声音含糊不清。她径直走到车库闲置的铁架长桌边,将塑料袋中的物品尽数倒出:一瓶1.5L的全脂鲜奶,还有一罐500CC的纯天然罐装蜂蜜。
凯伦眸光微动,心底了然。这丫头昨日特意折现一包K3浆液,口中念叨着要买蜂蜜牛奶,今日果然专程兑现了说辞。
他停下敲击键盘的指尖,目光牢牢锁在林烬身上,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期待。这少女行事诡异反常、浑身是谜,总能做出出人意料的举动,他倒要看看,接下来她又会闹出什么名堂。
而下一秒,眼前的画面,果真让他彻底目瞪口呆。
只见林烬随手从宽松的裙摆下,掏出一个硕大的塑料脸盆。
是脸盆,并非小碗、水杯,是一个比她巴掌大的整张脸还要宽大的加厚塑料脸盆。
她动作娴熟、毫无半分犹豫,先将一包珍稀的K3级能量浆液全部倒入盆中,紧接着抬手,将1.5L的鲜奶、500CC的罐装蜂蜜尽数倾倒在内。
三种液体快速交融、搅拌融合,最终形成一盆粘稠粉嫩的诡异混合液体,满满当当足足两千两百多毫升,色泽怪异,看着就让人无从下口。
林烬随手吐掉口中的棒棒糖,单手端起沉甸甸的脸盆,仰头抬手,姿态豪迈又粗犷,竟将这满满一盆怪异混合物,一口气尽数灌入腹中。
全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分不适感。
凯伦:“……”
他整个人彻底僵在座位上,瞳孔微缩,满脸难以置信,大脑短暂空白。
林烬放下空脸盆,抬手用袖口随意擦了擦唇角残留的汁液,打了一个裹挟着蜂蜜奶香的饱嗝。转头对上凯伦呆滞错愕的目光,满脸疑惑,澄澈的眼神透着无辜:“怎么了老板?有事吗?”
凯伦被她这浑然天成的离谱操作震得心神恍惚,下意识轻轻摇头,停顿半秒,又僵硬地点了点头。
“到底怎么了?”林烬追问。
凯伦喉结滚动,艰难吐出一句疑问:“你……不齁吗?”
话音落下他瞬间懊恼,差点被带偏思路。这根本不是齁不齁的问题!血族吸食能量血剂,追求的是血脉纯粹、口感新鲜、能量精纯,越是纯净的血脉,越能勾起血族的本能食欲,滋养体魄、提升修为。
他活了数百年,从未见过任何一个血族,会如此暴殄天物。珍贵的制式K3能量浆液,硬生生被她用海量牛奶、蜂蜜稀释调和,佐料的分量远超血脉本身,离谱至极。
若非脑子不正常,绝对没有任何正常血族会做出这种荒唐操作。
“不齁啊,味道特别好。”林烬一脸真诚,甚至贴心地伸出一根手指,蘸了蘸盆底残留的粉色汁液,朝凯伦递去,“你要不要试试?”
看着指尖那盆诡异的混合液体,再对上少女认真的眼神,凯伦浑身一僵,立刻双手挡在身前,语气急促:“停下!别过来!”
林烬满脸遗憾,只得收回手指,慢悠悠塞进嘴里吮干净。看向凯伦的眼神满是惋惜,仿佛在可惜对方错过了世间绝顶的美味。
凯伦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自己过往数百年的认知,在今天被彻底颠覆。此前他还觉得这个少女性格桀骜、实力逆天,周身笼罩着神秘光环,如今看来,哪里是什么神秘大佬,大概率是脑子缺根筋。
“老板要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就不打扰你工作,出去散步消食。”林烬语气轻快,礼貌出声。
凯伦心力交瘁,无力地摆了摆手:“去吧。”
林烬转身走出地下车库,踏入晚秋微凉的晚风之中,一边慢悠悠沿街闲逛,一边打着甜甜的奶味饱嗝,漫无目的地消食散步。
对她而言,纯粹的制式血剂口感干涩腥腻,难以下咽。若非大量蜂蜜和牛奶中和掩盖了血腥味,她根本无法勉强入口。
她心底暗自盘算,今夜的外勤任务,最好能像昨晚一样运气爆棚,再遇到尖牙这种主动送上门、实力尚可的倒霉鬼,既能完成任务,又能顺带改善伙食。
满心思绪纷乱间,她转过街角,抬眼就看到对面街边支着一个简陋的服装地摊。琳琅满目的平价衣物整齐摆放,格外眼熟。
林烬瞬间眼睛一亮,快步横穿马路跑了过去,语气熟稔又惊喜:“老板娘,好巧!你怎么换到这里摆摊来了?”
地摊老板娘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女人,身着暗纹绒面旗袍,唇涂复古红膏,眼角布满岁月细纹。见林烬兴冲冲跑来,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真服了你,走哪都能撞见你这个穷丫头。”
林烬毫不犹豫,立刻从兜里掏出攒下的零钱递过去,干脆利落:“大姐,给我拿最便宜的小红裙,就是我常买的那款!”
老板娘垂眸扫了一眼她身上破烂不堪、几乎遮不住身形的旧裙子,叹气摇头:“这才几天,裙子又穿破了?别买小红裙了,我新到了一批工厂尾单运动服,上衣加裤子一整套,才八块,耐穿又实用,要不要换这个?”
整套运动服要比小红裙贵三块钱,林烬认真思索两秒,谨慎问道:“这套运动服,也和小红裙一样附赠内裤吗?”
老板娘白眼都快翻上天,没好气应声:“送,买一送一,少不了你的。”
“那我要这套运动服。”林烬立刻拍板敲定。
老板娘弯腰在牛皮纸箱里翻找赠品,随口闲聊:“你之前不是一直在布尔街区流浪吗?怎么跑到暮光街区这边来了?”
“我在这边找了份临时工作。”林烬应声反问,“大姐你呢?怎么也换地方摆摊了?”
“老地方生意太差,只能换片区碰碰运气。”老板娘满脸丧气,将找好的内裤和崭新运动服一并装进塑料袋递过来,“结果挪到这边,开张第一单还是你这穷丫头,真是晦气,碰见你生意就好不起来。”
话音刚落,老板娘无意间抬眼看向林烬身后的街道,瞳孔骤然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她二话不说,猛地扔下手中的衣物袋子,转身拔腿狂奔,逃命一般飞速逃离。
林烬察觉到身后异动,疑惑地转头。
只见马路主干道上,一辆重型货运卡车彻底失控,车头疯狂震颤,喇叭刺耳长鸣,一路横冲直撞,接连撞飞三四名过路行人,带着无可匹敌的巨大惯性,直直朝着她的方向冲撞而来!
车流骤停、人群尖叫、哭喊嘶吼声此起彼伏,整条街道瞬间陷入混乱恐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