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长衣男子雕像显露真容:
左手执卷,右臂微抬,似在凝望极远之地。 书册封页隐约可见三字:《金瓶梅》。 只一眼,众人脊背发麻,喉头发紧,竟不由自主想叩首。 “这……是谁?” “怎生无面?” 哗然顿起。 “快看底座!” 目光齐刷刷落下…… 镌刻数行小字: **不孝弟子嬴政,感念恩师传道授业之恩,敬立此无面之像,朝夕奉祀。** “帝师!”有人失声脱口。 霎时全场死寂。 原来……竟是他的恩师! 百姓心头震颤:能让圣帝亲立神像、不题名讳、只以“无面”示敬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莫非真是坊间传言里,点化陛下、授以仙法的那位真人? 议论未起,嬴政已抬手轻按。 “肃静。” 两个字落,满场嗡鸣戛然而止。 不是人自己闭嘴……是唇舌似被无形之手掐住,硬生生合拢。 众人惊骇抬眼,只见坛上少年静立如松,黑袍不动,威势却已压得人膝盖发软。 “今日……” 他开口,声不高,却直入耳髓,“不祭天地,不拜鬼神,唯尊帝师。” 赵高立即接声:“吉时已至,拜帝师!” 话音未落,嬴政率先躬身。 百官随之伏拜,甲士收戈垂首,百姓怔了一瞬,随即扑通跪倒,黑压压一片,额头触地。 …… 同一时刻,三十三天,南天门。 千里眼眯眼远眺,顺风耳侧耳细听。 “老兄,这事不对劲。” “改国号、称圣帝、不敬天不礼神,偏拜一尊无脸雕像……” “要不要,报上去?” 千里眼摆摆手:“怪?怪什么怪!你就盯着个‘怪’字打转!” “人族自家朝堂上的事,又没动天规、没扰天庭,报上去图个什么?” “人族的麻烦,让他们自己去扛。” “那叫嬴政的小子要称帝,该坐不住的,是火云洞里那八位才对。” “嘿嘿,人家可都还活得好好的呢。” “这小子,倒真是初生牛犊不识险!” “再说了,就算真有点不对劲……区区凡俗之躯,还能掀出多大浪来?” 顺风耳听着,也点头。 说到底,那是人族自个儿灶膛里的火,烧得旺不旺,关天庭何事? 人族势弱,连飞升的仙人都寥寥无几,更别说搅动三界风云了。 可他顿了顿,还是道:“再盯一阵子吧。” “总觉得那嬴政……不太一样。” 千里眼叹气:“行,权当看场热闹。” …… 火云洞。 人族三皇五帝栖隐之所。非人族存亡一线,绝不踏出洞门半步。 此时,天皇伏羲正与轩辕黄帝对弈。 棋至中盘,轩辕落子渐显滞涩,眼看要被围杀。 他指尖一顿,忽而抬眼:“伏羲,方才神将传讯……” “南瞻部洲,秦国新君嬴政,拟改国号为‘大秦圣朝’,自号‘大秦圣帝’。” “你说,是不是我等久不出世,后辈连根都忘了扎在哪儿了?” 伏羲眼皮未抬,随手落下一子:“记着,或忘了,有甚分别?” “三皇五帝之名,不是靠‘皇’‘帝’二字撑起来的。” “是靠开疆、教化、制礼、立道,一桩桩实打实的功业。” “若后人于族无益,纵然披龙袍、坐金殿,也不过黄土一抔。” “倒是你……”他抬眼一笑,“别光顾着扯闲话,棋快输了,落子。” 轩辕轻笑:“我真正想问的,是他拜的那尊无面像,究竟是谁?” 伏羲颔首:“简单。” 指尖微动,先天八卦已在掌心浮起,卦象流转,直指咸阳宫中那座石像。 可卦象一凝,忽而散乱如烟。 伏羲神色微变,手指停在半空。 轩辕察觉,眉峰一挑:“怎么?” 伏羲缓缓收势,摇头:“算不出来。” “一丝痕迹也无。” 轩辕眸光骤沉:“以你半圣之境,竟推不到分毫?” “莫非……背后站着一位圣人?” 伏羲没答,只望着棋枰上那枚未落的黑子,忽然低笑一声:“这局,下不成了。” “倒要看看,是哪位圣人,把手伸进了人族的炉灶里。” 轩辕默然点头。 圣人出手,无论善恶,皆非小事。 二人目光齐齐投向西陲咸阳,随即传音入密,唤来其余六位……神农、燧人、少昊、颛顼、帝喾、尧、舜。 六道神念瞬息而至,落定咸阳宫前。 …… 咸阳宫外,祭礼刚毕。 嬴政率百官、士卒、百姓、内侍、宫人,三叩九拜,礼敬楚天雕像。 赵高嗓音清越:“再拜!” “三拜!” 众人俯身如潮,再起再伏。 待“礼毕”声落,赵高退至阶下。 满朝文武屏息,百姓仰首。 嬴政整了整玄黑龙纹帝袍,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面孔……老者皱眉、少年攥拳、妇人含泪、将士挺脊。 而后,他开口,声不高,却似撞钟击磬,字字落进每个人耳底心上: “朕,嬴政。今日昭告天下……” “自即日起,秦国更号‘大秦圣朝’,朕,即位‘大秦圣帝’!” “大秦圣朝,万世不朽!” “大秦圣朝,人人如龙!” “大秦圣朝,一统万族!” 他体内无元神、无法力、无煞气,唯有一股浩荡气运,如江河奔涌,如日轮悬空。 寻常人看不出深浅,只觉此人威严如山,不可直视。 可此刻,他不再收敛。 太乙金仙巅峰之势,轰然绽开。 声音所至之处,秦地山川草木俱静,鸟雀停枝,溪流缓流,连风都绕着宫墙走。 百姓先是一怔,继而双膝一软,扑通跪倒,额头触地。 接着,万人同声,响彻云霄: “草民,参见大秦圣帝陛下!” “愿我大秦圣朝,万世不朽!” “愿我大秦圣朝,人人如龙!” “愿我大秦圣朝,一统万族!” 愿力如潮,穿越山河城郭,聚向一人眉心。 嬴政面色不动,额间气运太极图微微一旋,大秦圣朝气运暴涨如焰,隐隐有冲破桎梏之象……大罗之门,已在震颤。 …… 南天门前。 千里眼与顺风耳正倚着云栏闲聊,忽觉一股气息自下界直冲云霄,稳、沉、烈,压得云气翻涌,星斗微移。 二人同时僵住,倒抽一口冷气…… “嘶!!” 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千……千里眼,我、我我没听错吧?”顺风耳舌头打结,声音发虚,“我……我在那嬴政身上,真真切切摸到了太乙金仙巅峰的气息!” 千里眼喉结一滚,咽下一口干唾沫,才颤声道:“顺风耳,我还当是我眼花了。” “我也看见了……他身上那股气机,压得人喘不过气,确确实实是太乙金仙巅峰。” 两人目光一撞,后颈汗毛齐刷刷竖起。 事大了。 人族凡朝,君臣皆属尘世之躯,不经天庭敕准,不得叩问长生、踏足仙道。 这是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