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已经夕阳西斜。
“师父。”柳尧的声音大了许多,精神也好了一些,“放我下来吧。”
拾欢沉默着,心疼着,扶着柳尧往前走。
近了,近了,杏花香钻进鼻尖。
“师父,就劳烦你在大哥旁边为我挖个坑,把我埋在里面,我想离他近一些。”
柳尧走了小段路,说话时微微地喘着,却也笑了。
“师父,和大哥在一起,我们互相有个照应,你也不必挂怀。”他放开拾欢的手,轻轻抚摸着杏树的躯干,“大哥,在等我一日,我还想见见他们。明晚这个时候,你来接我,可好?”
微风吹过,杏花落下,就像当年拾柳抚摸他一般。
柳尧说完,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棵翠绿的小树苗,递给拾欢。
“师父,把它种在我坟头,我也不想要墓碑。”
他又笑了。
“当年师父留给我几颗杏子,我就想把它们种上,皇宫也就是家了……”
他的眼神变得深远,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可是,寞山的杏子似乎都在嫌弃那牢笼,不愿发芽……也是,大哥是不愿回去的,他结得杏子,也就不愿发芽。
我种了一次又一次,都没有发芽,后来剩最后一颗的时候,我就不敢种了。柳寄就说,他能种出来。
后来,他真的送了一颗小树苗给我,可我知道,它不是我给的那颗种子发芽了。
杏仁,是种不出桃树的……
可我也是欢喜的,他愿意骗我,也是为了我好……”
他望向拾欢,摊开了手掌,那里静静躺着一颗干瘪的杏仁。
“师父,我离开时,柳寄把它还给我了。”
拾欢静静听着柳尧讲父子之间的小秘密,心疼着。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去接拾笑的时候,她一共拿了九个青杏子去皇宫,在离开的时候全部留给了柳尧。
如今,柳尧带着一颗杏仁和一棵桃树苗回来。
“对不起,师父是想告诉你想家就回来,不是让你种杏树……”她哽咽了,有些说不下去,“傻孩子,是师父的错。青杏子都没成熟,哪能种出杏树来呢?”
柳尧抬头望着繁花似锦的杏树,低声呢喃。
“万一呢?”
他没有说出来的是,当年我可是把枯树枝都浇发芽了。
师徒二人都抬头望天,也许不是在望天,沉默着,谁也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柳尧踉跄了一下,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
“三师兄,当心些。”
柳尧转头,身侧站着一个少年,俊朗出尘。
“谢谢五师弟。”柳尧笑着和安安打招呼,“没有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他低低笑着,想到了上次回来,还惹了这孩子不快,便又恶趣味想逗一逗他。
“三师兄不想当皇帝了,你要不要当?”
安安憋红了脸,没有接话,只是不安地望向拾欢。
“别逗他了,安安会掉眼泪的。”
拾欢轻笑着逗安安。
几人说笑几句,原本压抑的气氛悄悄消散,只剩重逢的欢喜。
回家的路,是安安背着柳尧回去的。他太累了,还没到家就趴在安安的背上睡着了。
拾笑下山之后,平平安安轮流在山口守着,等着,小花还在沉睡,他们不敢下山。
拾欢背着柳尧上山时,安安就发现了。
起初,他是有些紧张的,当年的事还历历在目,长大了一些也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了柳尧的种种作为。
后来,他就发现三师兄似乎不太好了,他没有告诉平平,偷偷跟在他们身后,走他们走过的路。
到家时,平平紧抿着嘴角站在院门口,望见师父又见安安背着的人,他上前摸了摸柳尧的手腕。
沉默良久,最终对着拾欢摇了摇头。
拾欢明白四弟子的意思,点了点头,拿着一把铁锹出了门。
安安的眼泪真的就流了下来,他小心翼翼把柳尧放在床上,抓着他的手默默流泪。
虽然,前两次和三师兄见面都不是很愉快,可从来没有想过再见时,就要天人永隔。
柳尧一直睡到第二日傍晚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