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把人送去军营,犒赏三军。”
霜儿睫毛颤动,眼泪无声地滑落,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就那么被拖了出去。
三日后,柳尧被一个小兵带去了一个特殊的营帐。
“听他们说,你是神医。”
霜儿身前搭着一块破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原本盯着帐顶发呆,听到脚步声时目光才重新聚拢,移向门口。
在看到一身白衣的柳尧时,她甚至笑了一下。
只是,她的笑比她的人还破碎。
“别动!”
柳尧上前为她处理伤口,她就静静躺着,一动不动。直到柳尧为她穿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她才问了这么一句。
柳尧迟疑了半晌,才点了头:“是,你会没事的。”
她问:“世上真的有神医谷那样的世外桃源吗?我从来没有见过,从记事起我就在……你看我,又说这些,不说了。”
柳尧想到了他心中的那方净土,寞山在他心中就是世外桃源。
他狠狠点了头:“有!那里很美,等你好了我带你去。”
霜儿笑了。
“恐怕没机会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柳尧看着霜儿的笑脸,有一瞬间的后悔。如果他要下了她,她就不会是如今的样子。
她会这样,是他造成的。
可是她不但没有恨他、怪他,反而对着他露出了这世间最纯粹的笑,问出的却是一个让人窒息的问题。
她才十几岁,就要死了。
被折磨了三天三夜,从里到外没有一处是好的。
可她的眼神褪去了妩媚,是让人不敢直视的清澈,笑容纯粹地问她是不是要死了,就像在问你有没有吃饭一样。
“对不起。”柳尧第一次想流泪,但眼睛干涩,嗓子也干涩,“我是神医,我不会让你死。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我家。”
“是我命不好,神医莫要自责。我命贱,没关系的……”
霜儿吃力地说出这句话后,眼中的光华在慢慢散去,最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伸手指向不知名的地方。
“如果、如果有来……来生,我想……”
她没有说完如果有来生,她想干什么就断了气。
柳尧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一个无辜的人,因为他的决定丧了命,是以那样屈辱的方式。
柳尧第一次对下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忽然,他的耳边响起了无数的声音,眼中闪过无数画面。
那是他离开寞山时,在山下几个村庄遇到的一些人。
“吃不饱……”
“三个儿子都死了,打仗没的,大孙子昨天又去参军了……”
“叔叔,你见我爹了吗?奶奶说爹去打仗了,等胜利了我们就能吃饱了……”
他们个个瘦骨嶙峋,都在努力活着。
这一刻,柳尧更坚定了他心中的目标,他要结束这人间惨剧。
他走出营帐,那个叫他来的小兵在偷偷抹眼泪:“姚神医,霜儿姐姐说,她要看见从美好的地方来的人,下辈子才能知道去哪里。”
“会的。”
柳尧脚步不停,直直离开了。
同一时间,李詹的营帐中一个人跪在对他汇报。
“殿下,那个舞女死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李詹在作画,没有说一句话。
他每一笔都画的很小心,从轮廓来看,他画的是一个女人。
渐渐的,他笔下出现了一个美人,赫然就是那刚刚断气的舞女——霜儿。
只是,画上的她一身端庄宫装,笑容灿烂甜美,不再是献舞时的一身薄纱和一脸妩媚。
他最后在画作上题了一句诗。
霓裳舞尽覆清霜!
“厚葬!赐名……算了,霜儿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