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艰难地挑着两半桶水到了拾柳的墓地,棍子周围挖了深坑,把水一股脑倒了进去。
“请你保佑我吧。”
说完,他跪在地上,对着拾柳的墓碑哐哐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墓碑上,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很小,很小,话语很快就消散在风中了。
从这天开始,柳尧每天都去给棍子浇水,不管是严寒酷暑,还是风吹雨打,都不曾间断。
这一坚持就是八年。
柳尧十五岁了,每天依旧是做饭、喂鸡、劈柴、种地、拔草、浇水……这些琐事,他从来不觉得烦,乐在其中。
当然,他还是喜欢跟在拾笑身后,她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拾笑练剑他练剑,拾笑发呆他发呆。
他从小男孩成了翩翩少年郎,虽然经常穿一身灰朴朴的粗布麻衣,但遮挡不住他举手投足间的贵气。
山下枯树村的小姑娘们看见他就脸红,都叫他柳公子,他傻笑着摇头说他就是个山民不是公子。
柳尧多的话一句不说,被缠烦了就说他要去喂鸡做饭了。
慢慢的那些小姑娘就明白了,他眼中没有她们,只有他的家人和鸡鸭猫狗。
这一天,是柳丫头二胎满月的酒席,寞山上的所有人都来吃酒了。
柳丫头在拾柳死后的第三年,以柳家女的身份招了上门女婿。
第一胎是个儿子,这一胎是个女儿。
柳家老两口已经在柳丫头生了老大后半年的时间里相继去世了。
无病无灾,寿终正寝。
柳老婆子弥留之际,拾欢他们也去了,她说:谢谢姑娘,我终于能去见我儿子和孙子了。
柳丫头平静的埋葬了爷爷奶奶,对拾欢说:姑娘,以后还要常来。
拾欢点点头,时常来往。
吃罢酒席,几人就要回去了,柳丫头一家很忙,他们没有去告别,等闲了自然会再来。
拾欢摸了摸肚子,回头望了一眼喜气洋洋的村子,感叹一句:“人间烟火,真好啊。”
柳尧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习惯性走在拾笑身侧,侧头对拾欢说:“拾欢,它发芽了,要去看看吗?”
拾欢一愣:“什么?”
八年前她说得话,已经完全忘记了。
柳尧脚步不停,却变了方向,朝着墓地走去:“拾柳坟头的那根棍子,它发芽了。”
拾欢这才想起来,八年前她说过的话。
“那就去看看吧。”
几人到了拾柳的墓地,远远就看到那根原本光秃秃的棍子上真的抽了嫩芽,翠绿翠绿的,惹人怜爱。
拾笑盯着那嫩芽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这,好像是桃树?”
“杏树。”拾欢说。
她从怀里掏出三本书扔进柳尧怀里:“从今天开始,你柳尧就是我的三弟子,拾笑是你大师姐,拾柳是你二师兄。这是我给你的拜师礼。”
柳尧抱着三本书,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扑通一声跪下,开口了。
“请师父赐名。”
拾欢一愣:“你说什么?”
“我想叫拾尧。”柳尧说。
“不行,你就叫柳尧。”拾欢拒绝了他,“我捡到他们时,并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你不一样。”
柳尧倔犟道:“那我是谁?”
拾欢盯着少年倔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就是你,柳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