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山谷时,天还没有亮。
黑鲁已经在山谷入口等候。
它抬起头,金色的眼睛扫过林雷、赛斯勒和贝贝,确认三人都没有受伤后,才重新伏下身体。
“辛苦了。”林雷点头。
黑鲁闭上眼睛,没有回应。
贝贝落到林雷肩上,咧嘴道:“黑鲁,你整晚都没睡?”
“守夜。”黑鲁淡淡传音。
“我也守过夜。”贝贝挺起胸膛,“不过我一般守不到半夜。”
黑鲁睁开眼睛看了它一眼。
贝贝立即闭嘴。
山谷中,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余烬。丽娜和丽贝卡坐在岩石旁,仍在冥想。她们身前各自摆着一枚灰黑色的骨片,骨片上刻满细小纹路。
赛斯勒看了一眼两姐妹,说道:“她们的灵魂力量太弱,暂时只能感应低级亡灵。想真正施展亡灵魔法,还需要时间。”
“能自保就够了。”林雷说道。
赛斯勒冷笑一声:“你对她们的要求倒是低。”
“她们才刚开始。”
赛斯勒盯着林雷看了片刻,转身走到两姐妹面前。
“睁眼。”
丽娜和丽贝卡同时睁开眼睛。
赛斯勒把两枚骨片收起,换成两根细小的白骨手指。
“亡灵魔法不是祈求,也不是命令。”他的声音干涩,“你们要先听见死者的声音,再让他们听见你们的声音。灵魂不够强,召唤来的亡灵就会反噬。灵魂不够稳,精神力便会被死气污染。”
丽贝卡小声问道:“老师,我们要怎么做?”
“感应。”
“感应什么?”
“脚下的土地。”
赛斯勒把白骨手指插入泥土。
“这里埋过魔兽,也埋过人。每一具尸骨都留着痕迹。不要急着召唤,先分辨它们。”
两姐妹再次闭上眼睛。
林雷没有打扰她们,走到山谷另一侧。
黑钰重剑插在岩地上。
他盘膝坐下,把手掌按在地面。
大地沉默着。
泥土中有细小的虫子爬过,山石深处有水流缓慢移动,远处的树根正在向更深处伸展。那些声音混在一起,细微,却没有一刻停下。
林雷闭上眼睛。
他没有去寻找某一个声音。
他的心神逐渐沉下去,仿佛整个人都贴在了大地上。
咚。
极轻的一声震动,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咚。
又是一声。
两次震动之间,间隔完全相同。
林雷站了起来。
他拔出黑钰重剑,向前刺出。
没有斗气。
重剑刺破空气,只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林雷收剑。
“失败了。”
德林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在模仿大地,却没有真正让自己的力量跟上大地的节奏。”
林雷皱眉。
“我已经感应到了。”
“感应到和做到是两回事。”
“我知道。”
“知道,却还是急着出剑。”
林雷看了看手中的黑钰重剑。
“如果不出剑,我永远也不会知道怎么做到。”
德林沉默了一下。
“那就继续。”
林雷点头。
他重新举剑。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刺出。
山谷里很安静。
风吹过树梢,带起大片叶响。黑鲁趴在远处,偶尔睁眼观察。贝贝坐在石头上,托着下巴看林雷练剑。
林雷的脚步越来越慢。
一步。
停顿。
再一步。
黑钰重剑随身体移动,像是一块沉重的岩石,在林雷手中缓缓划过。
大地的震动再次传来。
林雷抬剑。
刺出。
嗤!
空气中响起一道气爆声。
林雷眼睛一亮。
剑尖前方的空间微微扭曲。
紧接着,第二道气爆声响起。
声音比第一道低沉许多,仿佛两股力量撞在了一起。
林雷身体一震,手中的黑钰重剑险些脱手。
那股力量并没有顺着剑尖送出去,而是反震回了他的手臂。
林雷立即收剑。
右臂一阵发麻。
“差了一点。”德林说道。
“第二道震动没有出去。”
“它出去了,只是被你自己的力量撞了回来。”
林雷低头看向手臂。
“为什么?”
“你把两股力量看成了两次攻击。”德林道,“它们本来就该是一股力量。第一道震动不是起点,第二道震动也不是终点。你要做的,是让它们彼此叠加。”
林雷没有马上回答。
他闭上眼睛,回忆刚才出剑的一瞬间。
第一道力量刺出时,他清楚地感觉到空气被震开。
第二道力量出现时,却像是一柄新的重剑,紧跟在第一柄重剑后面撞出。
两柄重剑,自然会相撞。
林雷重新睁开眼睛。
“不能把震动分开。”
“继续想。”
“第一道震动要带着第二道震动。”
“还不够。”
“第二道震动也要推着第一道震动。”
德林没有再说话。
林雷再次出剑。
失败。
又一次。
失败。
第三次。
黑钰重剑刺入岩壁,岩壁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剑痕。
第四次。
剑锋擦过一块青石,青石裂开,却没有碎成两半。
第五次。
一道气爆声响起,林雷的身体向后退了三步。
贝贝忍不住道:“老大,你这招好像在打自己。”
“闭嘴。”
贝贝立刻跳开。
“我只是说实话。”
林雷没有理会它们。
他一遍遍挥剑。
从清晨到中午,从中午到黄昏。
他的手臂酸痛,斗气几乎耗尽,却始终没有停下。
当天夜里,丽娜第一次召唤出了亡灵。
灰白色的骨爪从泥土中伸出,抓住地面,缓慢地爬了出来。
那是一具魔兽骸骨,只有三级实力。
丽娜脸色苍白,额头满是汗水。
骸骨刚刚站稳,便猛地转身,朝她扑去。
赛斯勒抬手。
一道黑色死气抽在骸骨身上。
咔嚓!
骸骨被抽飞,重重撞在石壁上。
“为什么不控制它?”赛斯勒冷声问道。
丽娜咬着嘴唇:“它……不听我的。”
“灵魂力量太弱。”
“我做不到。”
“做不到,就会死。”
丽娜看着那具重新爬起的骸骨,伸出了手。
她的精神力再次涌出。
骸骨扑到一半,动作忽然停住。
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它眼窝中跳动。
丽娜身体颤抖,脸上的血色越来越少。
“稳住。”赛斯勒说道,“不要把它当成活物,也不要把它当成工具。它只是你的力量延伸。”
丽娜咬紧牙关。
片刻后,骸骨缓缓跪下。
丽贝卡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姐姐。
赛斯勒没有夸奖,只是将目光移向她。
“轮到你。”
“我也要召唤吗?”
“你以为旁观就能活下来?”
丽贝卡脸色一白,立即坐了下来。
山谷中很快又响起泥土翻动的声音。
林雷站在远处,看了她们一眼,随后收回目光。
“赛斯勒对她们太严厉了。”
“严厉是好事。”德林道,“亡灵魔法本就危险。她们现在没有力量,任何一次心软都可能变成死亡。”
“我不希望她们变成只知道杀戮的人。”
“那是她们以后要自己决定的事。”
林雷沉默片刻,重新举起了黑钰重剑。
“至少现在,她们要先能自保。”
第二天,赛斯勒从巴兹尔省城带回来的地图被铺在岩石上。
地图上标出了几处城镇。
他用骨笔在德科郡城旁边画了一条线。
“佩里的记忆不完整,但足够确认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