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设完那场接风宴,就回省城去了。
临走前,他又来方源院里坐了一回,喝了杯茶,说了句“有事,随时找我”,才走。
方源送走他,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他照常遛狗、喂猫、泡茶。只是,多了个心眼。
顾老那番话,他记在心里。这一阵子,总有人,想绕过严老,从他和林知夏身边下手。
果不其然,没几天,就出事了。
先是林知夏来找他,说起一件怪事。
“方源,”她说,“今天放学,有个家长来找我,说是县城边上开了家新楼盘,想让我帮忙,跟你问问,看有没有认识的人,能搭个线。”
方源端着茶杯,没急着接话。
“我当时觉得奇怪,”林知夏继续说,“我又不做生意,他一个家长,怎么想起让我搭这种线?我问了句,他说,听说我对象在水库边住,认识不少人。”
林知夏说到“对象”两个字,脸微微红了红,又补了一句。
“他说的,八成就是你。”
方源放下茶杯,问:“那个家长,叫什么?你熟吗?”
“不熟。”林知夏摇摇头,“是班上李涵的家长,平时没怎么来往。今天头一回,跟我说这个。”
方源心里,隐隐有了数。
他没立刻点破,只是说:“知夏,往后这种人找你,你多留个心眼。别的事,我来应付。”
林知夏虽觉得莫名,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那天傍晚,方源去了对岸。
严老的院子里,灯已经灭了。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放着一包茶叶,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几个字。
“小方,我走了。守好院子。回来,再喝茶。”
方源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严老这一走,是真的,把这一片水,连同他这个认下的人,都留给他自己守着了。
他收好茶叶,把纸条叠好,放进兜里,过了小桥,往回走。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没过两天,第二个找上门的,是方源自己。
那天上午,方源正蹲在院里,给桂树浇水,坡下,停下一辆车。
下来的,是个四十出头、西装革履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精明干练。他一下车,就满脸堆笑,快步走上坡来。
“方先生!久仰久仰!”他伸出手,“我是云城盛泰地产的郑总,郑国华。听说您这院子,是水库边最好的地段,我特意来拜会您!”
方源直起身,没有伸手,只是看了他一眼。
“郑总,”他说,“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的,”郑总搓着手,“我看您这块地,位置极好。我想跟您合作,在这水库边,搞一片旅游地产开发。您出地,我出钱出关系,咱五五分成,保准让您这地,翻上好几倍!”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滚滚财源。
方源却没接话,只是转身,给肥橘添了把猫粮,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郑总,”他说,“我这地,是拿来住的,不是拿来开发的。”
“方先生,您再想想!”郑总急了,“这可是大买卖!您手里这块地,现在值多少,您知道吗?只要开发起来,那是一个亿两亿都打不住的!”
他这话,说得豪气,却让方源心里,更添了几分警惕。
一个素不相识的开发商,头一回见面,就能报出这块地的“身价”,还张口就是上亿。这不像是来谈合作的,倒像是,来试探他底细的。
“郑总,”方源看着他,“您知道我是谁吗?”
郑总一愣:“您不是……方先生吗?”
“我是方源。”方源说,“一个在老家种地、养狗的闲人。我这儿,没有什么地要开发,也没有一个亿两亿的买卖。您怕是,找错人了。”
郑总脸上的笑,僵了僵,还想再劝,方源却已经端了杯茶,坐到桂树下,不再看他。
“郑总,”他淡淡说,“慢走,不送。”
郑总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见方源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得讪讪地,下了坡,上了车。
可他临上车,那目光,却往院里的方源身上,又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方源坐在桂树下,看着那辆车开远。
他低头,揉了揉年糕的头。
他忽然觉得,顾老那句“盯上了你”,说的,怕不止是这个郑总。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胖子打来的。
“义父!”胖子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外传。”
“你说。”
“我这两天,在云城,听到风声,”胖子说,“有人在暗中查你。查你买地、盖房的钱,查你到底有多少身家。我问了句谁在查,那人神神秘秘的,只说,是替上头一位大人物办事的。”
方源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想起顾老那句“有些东西,藏得再深,也架不住有心人,一桩一桩地,去查”。